李奎勇一行人经过火车、汽车的接力运输,现在停在他面前的是一辆驴车。他和小六一行十一名知青被分到了陕北红卫公社白店村插队。 赶车的老汉姓张,一身典型的陕北农民打扮,身穿光板没毛的山羊皮袄,头上扎着白羊肚手巾,只不过手巾已经脏得变成了一种深灰色。 “女娃和行李上车,后生们都跟着驴车走。”张老汉撂下一句话,就吆着驴车开始前行。 陕北的冬天,天空是灰蒙蒙的,大地是黄澄澄的。空气中拧不出半点湿润,感觉呼吸都干巴巴的。 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空气,一路南下,裹挟着所有的冰冷刺骨横冲直撞,直到撞上黄土高原这一道道沟壑纵横。 寒风中夹杂着细细的黄沙,在广袤的原野上打着旋,发出尖利的呼啸声,从人群中掠过。不一会儿,知青们的身上就落了一层黄土面儿。 李奎勇向远方眺望,这里沟连着沟,道道山来,道道梁。黄土层被雨水切割得沟壑纵横,千山万壑犹如凝固的波涛。即使没有皑皑白雪也给人一种浑朴凝重的苍凉之美。 李奎勇大声唱起了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大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 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李奎勇的嗓音并不嘹亮,属于略带沙哑的烟嗓。这首歌倒是让他唱出了那种苍凉的意境。 赶车的张老汉发出了咦一声,“后生,这酸曲儿你是搁哪达学哈滴?” 李奎勇肯定不能说是在梦里学的,于是乎摆出一副傲娇的嘴脸说,“这是哥们儿的原创。” 张老汉疑惑的问道,“原创?原创是谁?他是哪个村的?!” 张老汉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原创是四九城村的。”“原创就是他自己!”“原创就是李厢长!” 那个叫自己李厢长的姑娘,身材苗条、面容清秀,肯定是和自己一个车厢过来的。李奎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张老汉赶着驴车也唱起了酸曲: 骑上毛驴狗咬腿, 半夜里来了你这勾命鬼。 搂住亲人亲上个嘴, 肚子里的疙瘩化成了水 ……… 一曲唱罢,女知青们听的羞红了双颊,男知青都拍手叫好。李奎勇听的哈哈大笑。“张大爷,您这荤曲唱的牛逼,听着就觉得带劲!” 李奎勇给张大爷上了一支烟,可把老汉给高兴坏了。“张大爷,您再给我们唱一曲,我们大家都爱听。”“莫麻达。(没问题)” 沙梁梁招手沙湾湾来, 死黑门的裤带解不开, 车车推在路畔畔, 把朋友引在沙湾湾。 梁梁上柳梢湾湾上柴, 咱那达达碰见那达达来, 一把搂住细腰腰, 好像老山羊疼羔羔。 脚步抬高把气憋定, 怀揣上馍馍把狗哄定。 白脸脸雀长翅膀, 白布衫衫怀敞开, 哎哟哟,我两个手手 红格当当嘴唇白格生生牙, 亲口口说下些疼人话。 所有知青都给张老汉鼓掌叫好,只有一名女知青忿忿的说,“下流,低级趣味!” 一群人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赶到了白店村。此刻白店村的打谷场上已经拉上了横幅,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热烈欢迎知青同志们来白店村插队落户! 白店村的村支书张大春带领着几百号村民对知青们的到来表示欢迎,同时召开了村民大会。 张大春四十来岁,说话嗓音洪亮,腰板挺得很直。不出意外他应该在部队上干过,身上有种军人的气质。biqubao.com 李奎勇又开始观察下面的村民,这些人一个个衣着褴褛,表情麻木。女的席地而坐或纳鞋底或哄孩子,男的则蹲在地上抽着旱烟,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 有两个人引起了李奎勇的注意,他们看女知青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疯狂,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其中有一个家伙还猥琐的抓了抓自己的裆部。 村支书张大春敲了敲桌子,操着一口陕北普通话开始发言。“大伙都安静,今天额代表白店村党支部,白店村村民,对四九城来的知青表示热烈欢迎!” 知青们热烈的鼓掌和村民稀稀拉拉的掌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组织交给额们的光荣任务,咱们白店村必须完成。这些娃娃都来自城市,对农村生活不熟悉。 咱们白店村要关心他们、爱护他们。额先在这里表个态,有哪个驴日的敢欺负这些知青娃娃,额就开他匹斗会!” 听到要开匹斗会,所有村民都安静了下来。这三个仿佛重若千钧,隔着一段距离李奎勇都能感觉到村民们的恐惧。 村支书张大春转头问道,“张会计,这些娃娃们的口粮都拨下来了没有?”“县里来人通知了,让额们明天去县城拉知青的口粮。” 张大春一拍桌子,“伏娃,你和你婆姨负责给娃们做饭,不能让娃们饿肚子。” 看到伏娃满脸的苦相,张大春直接开骂,“你看你握球样子,明天知青们的口粮下来了,吃多少给你补多少!” 伏娃这才兴高采烈的说,“莫麻达,额现在就回去准备。中午让娃们尝尝咱家做的饸络。” 村支书张大春大手一挥,“那就这样安排,散会!”底下的村民就跟放羊一样,一哄而散。 李奎勇他们拿着自己的行李跟在村支书的屁股后头,直奔分给他们的窑洞而去。 窑洞是新挖的,门窗齐备,里面的土炕都是盘好的,显得干净整洁。女生宿舍只有四个人倒还好,男生宿舍就显得拥挤了一些。 张大春给大家解释说,知青们插队都是有安家费的,县上已经拨了款。由于经费有限,目前只能是这个住宿条件了。 男女生宿舍相邻,外边还搭了一间厨房,以后需要知青们自己开火做饭吃。厕所离知青的宿舍有点远,大概有个三百多米。 大家都在忙着收拾床铺,李奎勇拉着小六在村里到处闲逛,美其名曰侦查地形。谁家养了鸡,谁家养了羊,谁家有狗是李奎勇重点关注的对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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