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个字，气息更微弱一点。
　　当落气时，袁洋已到了他跟前。
　　心中不平怒吼：“他是好人！”
　　许士林的手，正在发烫。
　　他双眼失神朝着前面看，轻声来了一句：“谁又不是好人呢？”
　　他本就是报仇一步步走到今天，当仇人一个个被手刃后，他不快乐。
　　似乎山下的女人是不是老虎也不再重要。
　　那灯红酒绿也丝毫没有兴趣。
　　何为对？
　　何为错？
　　均是混沌不清。
　　而二十年前的仇，仅仅只是一个起点。
　　大概是还没杀光那些该死之人，才会有现在这种郁郁寡欢。
　　“还要往前吗？”
　　袁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面色痛苦，一开始仅仅只是来拜师学艺。
　　此刻，他也不明白。
　　许士林望着上面雾气越发浓郁的地方，点头一笑：“当然。”
　　“一旦开始，绝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许士林说罢，抬脚往前面走。
　　袁洋一声叹息，快步追上。
　　第七座峰，修建的楼台庙宇，相当奢华。
　　虽说现代建筑痕迹过重，但也不影响它的美观和大气。
　　仅仅只是这栋楼，少说也是好几千万的投资了。
　　许士林站在门外。
　　袁洋一想到无悔道人，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就说了，下面的都是人渣。”
　　“他们欺下瞒上，上面的人根本不知道。”
　　“我现在就去告诉这位大师傅，下面人的所作所为。”
　　袁洋说罢，便要上去敲门。
　　“不要去，这么安静，一定有诡。”
　　“小心上去吃亏。”
　　或许也是受到了无悔道人的触动，许士林竟然好心提醒。
　　袁洋全然不听，气势汹汹走上前去，开始叩门。
　　不见门开，便说道：“有人吗？”
　　“大师父在吗？我是前来拜师学艺的。”
　　许士林见状，揉了揉耳朵。
　　再一次肯定，面前的小子就是有病，你都已经打了人家六个大师傅了，这会儿来学艺？
　　简直可笑。
　　看他还在那傻傻敲门，当即走过去，直接一脚踹在门上。
　　哐当一声，大门直接打开。
　　里面空荡荡的，这么大的房子，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那过堂风吹的呼呼作响。
　　不仅仅是空的问题，就连摆设也相当简陋，只不过是几张桌椅板凳。
　　难道这一座山峰是不收徒弟的？
　　想到此处，袁洋不由嘀咕：“不收徒就只能往上走了。”
　　“到底也是来了，总要拜访一下主人。”
　　如此说着，他又冲着里面喊：“有人在吗？我是来拜师的。”
　　风吹声阵阵。
　　“嘻嘻嘻。”
　　一道女人笑声传来，随即便是奶娃哇哇叫唤的声音。
　　房子旁边树木晃动，一道身影踩着那树梢疾驰而来。
　　瓦片声微微响动，再一看，房顶上站着一个女人。
　　倒不是道姑打扮，穿的也是寻常人的衣服，长相说不上绝美，倒也有几分姿色。
　　更加不同的是，她怀中抱着一个两三个月的婴儿，此刻正发出哇哇哭声。
　　女人脸上十分慈祥，就轻轻拍打着婴儿背部，声音温和的说：“宝宝乖乖，不哭不哭。”
　　“妈妈陪你玩耍。”
　　她轻轻哄着，脸上的笑容更是为她增添一份母性光环，令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更为动人。
　　袁洋阐述一口气，轻声说道：“总算都是好人了。”
　　许士林不置可否。
　　仅仅只是问：“你这孩子哪儿来的？”
　　女人嘻嘻一笑，轻轻哄着哭啼不止的娃娃：“我抱着，当然是我的娃娃。”
　　“我看你的确生过孩子，但应该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许士林声音冷冽。
　　无论如何，现在怀中这个婴儿，根本不可能是她的。
　　女人不笑了。
　　微微皱眉，不满的说：“是啊，我的大宝死了，为什么只有我的大宝离开了我呢？”
　　她眼神茫然，说话之间，也落下几滴眼泪来。
　　声音凄凉婉转的，表情痛苦不堪：“我只是想要做一个母亲。”
　　“为什么师父就连这一点小小要求都不满足我呢？”
　　她说话的时候，缓缓抬起手来，将手轻轻从婴儿的脖子上划过。
　　尖细的指甲划过婴儿细嫩的皮肤。
　　一道血痕顿现，一滴血宛如红豆一般挂在脸上。
　　婴儿瞬间哭的更大声了。
　　女人将婴儿搂在怀中，眼神悲戚：“我的小宝，你现在又该在什么地方呢？”
　　“你还记得妈妈吗？”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哭，眼泪落在婴儿伤口上，刺激的婴儿娃娃大哭。
　　哭声扰的女人心烦意乱，女人眉头紧皱，忽然吼了一声：“哭什么哭？”
　　“你一哭我就要哄你吗？我的小宝哭，谁去哄他？”
　　说完之后，女人脸上是极度不耐烦的表情。
　　竟然直接将婴儿凌空一抛，朝着一个小院子里面丢去。
　　好歹也是这么高的楼，那孩子真的摔下去还能活命吗？
　　“不要！”
　　袁洋于心不忍，见状快速跑过去接。
　　一把推开院子大门，脚下忽然碰到什么东西，直接摔了一跤。
　　趴在地上挣扎半天，刚一抬头，瞬间被眼前景象震惊了。
　　这个院子里面全是婴儿尸体。
　　少说也有二三十个，看着婴儿身上穿的衣着首饰，应该都是山下附近的村民的孩子。
　　再看刚刚丢掉的婴儿，口鼻全是血，已断气了。
　　袁洋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
　　许士林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仅仅只是说：“青门的人，都一样。”
　　女人双手摊开，无辜的耸耸肩膀，可怜巴巴地说：“你可别冤枉我。”
　　“二十年前的事情，我可没有参与。”
　　“那会儿我刚刚怀了大宝，可没心情去追什么人。”
　　她表情轻松，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既然没有参与二十年前的事情，自然是没有杀她的理由。
　　许士林点点头，转身，往外面走去。
　　“就这么走了吗？”袁洋忽然在身后喊道。
　　见到院子里面的一幕，一股愤怒感充斥在袁洋胸腔之中，让他久久无法平息下来。
　　许士林也不回头，仅仅是说：“她没有招惹我，我没有杀她的理由。”
　　女人干脆坐在房顶上，捂着嘴巴轻笑。
　　似乎也没有要杀许士林的感觉。
　　但这一次，袁洋比在任何一层都要感到愤怒。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全不同。
　　他咬牙切齿的说：“你不是说要杀掉青门每一个人吗？为什么要将她留下？”
　　“难道等着她再去抓几个孩子。”
　　“她想念她的儿子，难道就可以这样残害别人的孩子吗？”
　　“这样自私自利，残暴的人，仅仅只是因为选择袖手旁观，就能得到原谅吗？”
　　袁洋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对的，只知道这样才能够让心里面更好受一点。
　　许士林笑了。
　　他回头，冲袁洋喊：“我当然不会动手，但同样的，我限你一分钟来到我这边。”
　　袁洋气的快要死了。
　　听见命令还是麻溜的跑过去，站在许士林身边，腮帮子气鼓鼓的说：“叫我做什么？”
　　许士林笑了一声，手中一翻，多了一面招魂幡。
　　他看着房顶上时哭时笑的女人，冷声道：“她没有招惹我，我当然不杀她。”
　　“就让她招惹的人，和她了结这些是是非非。”
　　随着许士林话音落下，手中招魂幡轻轻晃动。
　　“自然轮回，善恶有报，魂起！”m.biqubao.com
　　说罢，地面颤动一下。
　　那后院之中，发出无数婴儿呜呜咽咽的声音。
　　女人表情瞬间大变，怒吼一声，转身就要跑。
　　可那些黑雾瞬间弥漫整个屋子，直接将院子都笼罩起来。
　　女人无论如何冲撞，始终无法从黑色雾气中逃出。
　　一声声哭嚎声不断，那黑雾中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一个接着一个婴儿的脑袋……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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