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旺跟在小媳妇后面,挑着田螺往家走,路上遇到村民打听,就说摸回家喂鸡,好让它多生几个蛋,大家都信以为真,还直夸想小两口能干,总也不闲着,两人也哼哈答应淡笑不语。 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家,两人把田螺泡在盆里,喝了一瓢水,一刻没有停歇,带上镰刀和背篓就上山了。 因为经常上山来砍柴,陈家旺对林子再熟悉不过了,没一会儿,就领着小溪找到了那处长了一片金钱草的小山坡。 “哇!”小溪惊讶的看着眼前一片金钱草,心想这怎么也得有四五十斤吧!就算晒干后也能有十斤吧!一斤三文钱,十斤就是三十文,要是每天都能挖到五十斤金钱草,一个月差不多就有一两银子的收入呢!这在农家可是一笔不少的银钱,要知道镇上跑堂每个月才四百文工钱,还要每天面对各种奇葩客人的刁难,和老板的压榨。 才刚刚八月初,距离冬季还有几个月时间,也就是说还可以采上几个月的草药,就算不能每天挖到这么多,但积少成多,等到入冬时也能攒下不少银子,想到这些小溪就开心的不行,连忙蹲下挖草药,并把刚刚想到的都讲给了陈家旺听。 看着双眼放光的小媳妇,陈家旺无奈的摇摇头,满脸宠溺的嘀咕道:“还真是个小财迷。” 把这一片金钱草都挖完,背篓差不多就装满了,想到家中的猪草已经没多少了,小夫妻俩又割了不少灰灰菜和马齿苋,把竹篓压了又压这才下了山,担心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陈家旺只往小媳妇背篓放了一少半野菜。 接下来半个月,小夫妻俩又去摆了几次摊,钱罐子里的铜板也在迅速增长,短短时间内就攒下了十五两银子,加上之前存下的十三两多,家里已经有二十八两存银了。 大头还是卖草药得来的,因为老大夫不单只讲了一种金钱草,还教陈家旺识了几种价钱稍高的草药。 小溪把银子倒在床上数了一遍又一遍,高兴的流下了眼泪,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赚到这么多钱,在娘家时继母从不让银子沾她的手,自己在那个家住了十几年,身上也只有一个铜板,还是下田的路上捡到的,如今看着眼前一堆碎银与铜板,就感觉在做梦一般,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往事如潮水般浮现在眼前,小溪哭的更凶了,仿佛要把这么多年所遭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哭得泣不成声。 一旁的陈家旺见状心疼极了,把小溪搂在怀里安慰道:“媳妇,快别哭了,你还怀着孩子呢!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往后余生有我疼你宠你就够了,至于那些所谓的亲人,你就当他们不存在,从此各不相扰,关起门来过咱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小溪其实也不想哭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何尝不想忘掉这么多年所遭受的磨难,可有些伤害已经烙印在了心灵深处,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忘掉。 但为了不让男人担心,也为了肚子里的小生命,她还是微笑着擦干了眼角,并告诉陈家旺自己无事,只是刚刚有些情绪激动而已。 日子就这样悄然流逝,最近没有下雨的关系,林子里已经采不到蘑菇了。 小夫妻俩刚送完草药,来到平时摆摊的地方,就见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因为她们卖的田螺便宜又好吃,有时来晚了买不到,所以那些回头客早早就来摊前等候,两人一一打过招呼,就开始忙碌起来。 等把这波客人送走,小溪才得以喘口气,刚要坐下歇一会,就干呕起来,陈家旺连忙倒了碗水递给小媳妇,小溪喝完水后感觉舒服多了,看到媳妇眼角呕出来的泪水,陈家旺拿出帕子,动作温柔的帮她擦干净,没想到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三人的眼中。 田小蕊看到摊子前,男人一脸温柔的帮着那个讨厌的大姐,擦掉眼泪的样子,嫉妒的不行,大姐瘦的像个竹竿一样,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哪里如自己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这么好的身材,可为什么那个瘸子,却对她那么温柔体贴,想起村里王童生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模样,田小蕊心里就一阵泛酸。 自己喜欢王童生两年了,也只有在送笔墨纸砚时,才会换来他一个笑脸,其他时间遇上,仿佛就像是对待陌生人一般,对自己一脸冷漠不理不睬。 娘,还说王童生是读书人,注重礼仪所以才会那个样子对自己,还说王童生家穷,他读书的银子都是王母帮人浆洗衣服赚来的,如果自己经常帮衬他,有朝一日他考中秀才,一定不会忘记自己对他的帮助,到时自己就是秀才娘子。 田小蕊看到小溪一脸幸福的样子,就想上去抓花她的脸,但为了在众人面前保持自己淑女的形象还是忍下了。 “哼!对的再好,也改变不了他是瘸子的事实。” 王氏也没想到会在镇上遇到田小溪,此时她的心情非常矛盾,这个继女没出嫁前她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劲的磋磨,本以为她走了以后,自己与一双儿女的日子,应该更加幸福美满,可当所有家务都要她一个人来做时,她就后悔了,后悔没多留这个继女几年,等到儿子娶妻有人帮忙做家务时,再把她嫁出去也不迟。 田大福,没想到大女儿当真说到做到,自从出嫁后就再没踏过娘家门,三日回门都没有回娘家,而是拎着礼物去了老宅,也因此事村民见到他时总会冷嘲热讽一番。 看到大女儿脸上幸福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酸溜溜的,这么多年大女儿都没给过自己一个笑脸,不禁有些嫉妒那个娶了女儿的男人。 他不怪女儿的绝情,确实是自己对不起这个从小没娘的大女儿,如果不是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不会受那么多磋磨,从而彻底伤了大女儿的心,以至于绝望的她宁愿背上不孝的骂名,也要与自己断绝父女关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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