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弦月还算不上个姨娘。 即使做了姨娘,这种宴席也轮不到她这个妾室出头。 陆老夫人为了陆家上下几百人的性命,托着病躯赴宴。 好在皇帝还有几分理智。 知道如今浵朝能依靠的只有陆承渊这个威北将军。 是以没怎么为难陆老夫人。 昌贵妃悻悻地损了几句陆家人丁单薄,也便没继续说话。 赏花宴上,皇帝和昌贵妃公布一个好消息—— 昌贵妃已怀胎三月,胎像稳固,浵朝江山后继有人了! 皇帝抚摸着昌贵妃弧度不太明显的小腹,满脸慈爱。 这是他和心爱之人的孩子。 不论男女,都会成为浵朝未来的主人。 昌贵妃比他还大一岁。 太医说了,生完这一胎,若是再怀孕,那会损耗昌贵妃的寿元。 他舍不得昌贵妃。 如果是女孩,那便立为皇太女;如果是男孩,那肯定是浵朝的太子。 …… 一路舟车劳顿。 且陆老夫人心中计划着陆承渊。 再加上旁人那惋惜的眼神,更是让陆老夫人心中堵得慌。 真是老天无眼!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坐在轿子里的陆老夫人,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世代忠良又怎样? 名垂千古又怎样? 有这样昏庸的君主,陆家便只是一条狗! 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时光能再来,她宁愿陆家不忠君报国。 哪怕陆承渊侥幸打赢了这场战争,只要昌贵妃一蹙眉,陆家还会大祸临头。 忠心无用。 只是……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 除夕夜,万家团圆。 陆老夫人却一病不起。 她吊着一口气,也不过是为了迎接陆承渊的尸体。 可前线传来消息,陆承渊的军队遇到了雪崩! 大雪之下焉有完卵? 莫说是马革裹尸,陆承渊能存下完整的尸骨都是奢望! 她甚至都等不到孙儿的尸骨! 陆老夫人再次晕过去。 将军府上下乱作一团。 柳嬷嬷把管家的对牌交给了朱弦月。 “这是老夫人……还清醒的时候吩咐的。” “她说,你是个可托付的人,若她有哪一日坚持不下去了,就让你做主安排将军府几百人的去留。” 朱弦月颤抖着手接过对牌。 “嬷嬷……你也珍重。” 柳嬷嬷伺候陆老夫人一辈子,早就把陆老夫人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 陆老夫人的瞬间倒下,更是让柳嬷嬷满头华发。 陆老夫人若是……撑不过大年初一……柳嬷嬷定会殉主的。 真正为国鞠躬尽瘁的将军府上下悲凉一片。 可浵朝皇帝却在大肆庆祝除夕夜。 甚至有消息传出,皇帝想要投降。 他可以把所有人交出,包括自己的皇权。 但昌贵妃必须留在他的身边。 大肆庆祝的银两,都是从百姓手里剥削而来。 沉疴赋税,让浵朝上下除了皇宫,毫无半点欢声笑语! “嬷嬷,我想去看看老夫人。” “嗯。” 陆老夫人醒着的时候,不怎么见朱弦月。 怕一见到她,会想起陆承渊。 现在陆老夫人……还不知熬不熬的过今夜。 且让朱弦月再去尽孝吧。 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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