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干活头也不抬:“我说不管你们,又不是不认你们,平时你们自己过,这种时候当然要来。等一会你李叔就把骡子拉来运几趟,也免得根庆挑着累。” 她离开家只是想让儿子儿媳当家顶事。 之前莲花收油菜她没有管,那个活少夫妻俩抽徐根庆休班当日就干完了。 现在收麦这种事又累又脏,肯定会心疼过来帮忙的。 村里都在收麦,江枝下山了,但她没有去割麦挑担,而是趁着药坊放假,带着田桃做退烧药。 药坊这些时日都在熬制冲剂,那些都是早就熟悉的事,除去每月小满去交货,江枝基本上没有再过问了。 退烧药的制法相对复杂,虽然霍管事那边还没有确切可以生产的消息回复,只说效果还不错,江枝也要把制法教给田桃。 当然还有巧云和二瑞,这是自家产业,作为继承人必须把每一个项目全部清楚掌握。 哪怕目前不需要亲手操作,心里也得有数,以后再看手册才能理解。 巧云和二瑞也是懂事的,比起以前的单纯懵懂,现在两个人已经有一点管事的感觉。 秦氏能丢下徐根庆的举动,也让江枝学会别一直当顶梁柱,要记得把儿子儿媳推在前面来。 于是,在药坊放假的这几天里,几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在江枝的悉心指点下,有条不紊地完成了从熬煮到碾柳皮粉,再到包糖衣的全部过程。 三岁的彩霞很是乖巧,听话留在村里,有谭氏照顾着,跟妮妮和小满奶在一起。 而只有半岁大的晖哥则像一个小挂件被带到了药坊。 巧云专注学习制药,孩子便由合香小心翼翼地抱着,在青泉湾里耐心等待。 又是一个月时间,霍家药行送信请江枝进城去。 这次二瑞跟江枝一起进的霍家药行,比起上次只有霍管事一人谈话,议事房里多了几个霍家长辈,显然此事很重要。 几人落坐,上茶,撇开其他伙计,霍管事首先开口:“江夫人,上次你送来的退烧药我们已经验证六十人,这里是所有医案,你先看一下。” 他说完,把一叠卷宗递过来。 江枝没有接,二瑞拿过率先打开看起来,他这两三年来也是拼命的学识字。 一份合同虽然有看着吃力的地方,但通篇看来也能猜出八九不离十。 此时的卷宗却让他看得眉头紧锁,连翻两篇就乖乖递过来:“娘,还是你看吧!” 江枝打开一看,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顿时让她皱眉,这些全部都是郎中字体,自然是环肥燕瘦,各有特色,跟她在现代中药房上班时看的一样。 其实徐二瑞的启蒙字,就是以前医棚许郎中所写药名,那也是龙飞凤舞的主。 但后来看的全是夏秀才的漂亮小楷,二瑞也就习惯了。 此时写字的郎中不同,字体也是千差万别,难怪他看得吃力。 江枝却是熟悉得很,以前一张处方如同天书,自己也可以认出来。 此时这些医案记录的都是高热病人,并伴有身痛头疼无汗,处方为大青龙汤。 因为是验药,郎中们在写下药方病案后,没有急着煎服汤剂,而是先让患者服用含有柳皮的退烧药。 实验结果都差不多,患者服药片后须臾大汗出,热立退,疼痛缓解,但均有肠胃不适,药后需再用汤药和荣养胃。 综上所述,退烧药的退热药效与大青龙汤的治疗效果相近,可需要另外开一剂调补汤药。 现代江枝虽然学的是中药制药,做的是膏丹丸散,但基础课程中一样也需要背中药汤头,也就是每种固定药方的药物配伍。 大青龙汤,中医方剂名,方剂歌诀为:大青龙汤桂麻黄,杏草石膏姜枣藏,太阳无汗兼烦躁,散寒清热此方良。 此方为解表剂,具有辛温解表之功效,主治外感风寒,兼有里热,恶寒发热,身疼痛,无汗烦躁,脉浮紧。 这正是一片阿司匹林的治疗范围,汗出退热,比中药快捷迅猛,泄汗如雨下,驱病的同时也耗伤大量身体津液。biqubao.com 中药治病的原理是调整阴阳平衡,不光是发汗退烧镇痛,还能找到生病原因。 就好像一块地长了杂草,西医的方法是打除草剂,什么都一并杀死,大汗之后往往两败俱伤,若没有及时调补,人就会虚弱很久。 中医的方法是翻土,泄水,让杂草失去生长环境,这个过程慢一些,但对病人身体是一个更加全面呵护,没有虚弱后患。 所以这些郎中轻易就看出片剂药的作用和副作用,也迅速给出补救措施。 江枝在看一份份医案,霍家几个老头子默默喝茶并不催促。 房间里除去纸页沙沙,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 江枝一连看过十余份,里面都说退烧效果不错,但大多数有胃肠反应,也有少部分人没有胃肠反应,其他不良反应没有发现,每个郎中给出的结论都是药片可用! 这本就在江枝预测之中,之所以柳皮退烧没有成常用药,就是水杨酸作用过猛,刺激太大,一般外用于皮肤表面。 可现在没有把水杨酸变成效果更温和的乙酰水杨酸的条件,只能这样用了,但柳皮应该调整剂量和比例。 江枝看过最后总结,然后把卷宗放下,看着霍家众人道:“从用药上来看,退烧药效果不错,不知你们药行有什么意见和想法?” 霍管事清清嗓子:“这药我们药行当然要收。” 他给出肯定答复,回头看看其他几个族老又道:“只是想跟江夫人商量一下入股的事。” “入股?霍管事请继续说!”江枝不由坐直身子,想听霍管事说什么是入股,自己只想的是卖药分成,还没有想到入股上。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都老者开口道:“江夫人,我霍家药行百家基业,商路遍布各处府郡,现在更是在京城立下足,成为药业大家指日可待。若是跟我家合作……” 巴拉巴拉,那老头把霍家药行的辉煌过往和无限前瞻都说了一遍。 听得江枝还以为自己进了传销组织,等白发老头上气不接下气把话说完,霍管事才道:“霍家愿意拿出一成利,邀请江夫人入我们药行。” 江枝听明白了,霍家是想要自己技术入股霍家药行,卖药分成。 霍家已经知道这药的前景实在可观,才愿意拉人入股。 可利益大,风险也更大,如果霍家抉择出错,自己会跟着血本无归,只要药品利润显然不够。 江枝沉默片刻,说出一句话:“我要霍家药行20%的股份,以后每年出一种新药,在县衙签契入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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