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枝是满腹心事的走了,田贵送她出门后,立即被躲在灶间等着的桃儿娘拉住:“怎么样,江嫂子答应了没?” 田贵先是看一眼上房里的大女儿。 此时田桃正抱着小四跟小泉小溪激动的说要当学徒的事,压根没有留意到父母说悄悄话。 见田桃姐弟三个说得热闹,田贵才对桃儿娘低声道:“村长答应我去问小满家,不管成不成,这事都别传出去,就连桃儿那里也别说。” 桃儿娘长舒了一口气,捏着腰上围裙:“好,只要话说到了就对,成不成就看缘分。 桃儿那里是不能说,她现在要当学徒,好好做事要紧,不能分心。 唉,要不是担心以后不好处,我也舍不得这样早就给桃儿定婚!” 田贵搓搓脸,给女儿说亲的话终于说出去,他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定。 在徐家村一年多,他对小满自然是有接触。 尤其是在青泉湾一个来多月里几人朝夕相处,他对小满和二瑞都非常喜欢。 二瑞是成亲的人他自然不会多想,小满却是越看越满意,回家跟桃儿娘说起,桃儿娘也觉得好。 虽然小满住在山上的情况,除去李老实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但小满家以前是怎样的,村里徐家人都清楚。 都说小满父母早亡,上有年迈的爷奶,现在还能干活,两三年后就需要儿孙照顾。 有一个瘫痪的大哥,一辈子躺床上,下还有一个小侄女,生活负担极重,就连这次修房都没有钱修成,也就靠村长帮扶着过日子。 但田贵觉得小满懂事能干,人长得撑展,做事也撑展。 (“撑展”既可以指一个人的外在表现得很帅、有型,也可以指事情处理得美观、舒适和平整。) 年轻人现在生活苦不要紧,只要人踏实,等桃儿嫁过去两人齐心协力,日子再难都能挺过去。 小满没有兄弟姐妹帮忙,以后就有自己这个娘家人。 桃儿娘也是这样的想法,谁都不能一开始就过好日子。 有句老话是“享童子福、要背老来时”,还是自己能兴家为人才行。 桃儿娘高兴过后,又有些惴惴不安:“当家的,你说以后小满家里会不会觉得我们心太急了,以后对桃儿不好?” 田贵咬咬牙:“那就只能看桃儿自己的命了,总不能真把桃儿嫁给徐强!” 桃儿娘黯了神色,刚刚的喜悦也荡然无存,她叹息一声道:“要是刘婶子不提这事多好!” 从在徐家村定居同为八人组成员,田贵跟徐根有同管着村里的农活安排,都是做活的能人,关系很好。 尤其是桃儿娘生产,刘氏很积极的照顾守着,过后又是送鸡送蛋,让桃儿娘很是感动,两家关系就更加亲密了。 可前不久刘氏的一句话让桃儿娘心里不安起来。 那时桃儿娘带着田桃去用石磨磨苞米粉,刘氏婆媳也在,两家人相互帮着磨粉。 看着勤快的田桃,刘氏撇开众人笑着对桃儿娘说:“我们两家关系好,桃儿跟强子年纪也差不多。 你家外来的没根没底,不如我们结个亲家,以后亲戚近,走动方便也更亲近些,等后年两个孩子十五岁就办事?” 这话说的突然,桃儿娘一时间僵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迎着刘氏热情的目光,桃儿娘也知道人家是真心想打亲家,只能推说:“孩子还小,这事我做不了主,还是等她爹回来问问!” 回到家,桃儿娘就把这事给田贵说了,顿时让夫妻俩都犯了难。 徐强是徐根有的大儿子,比田桃儿小半岁,性子老实沉闷,年纪虽小干起活来却不偷懒耍滑。 可以预计他长大后也是这般性子,老老实实种地,本本分分过日子。 田贵也是种地的人,自然不会瞧不起老实孩子。 而且徐家现在是村里数一数二人家,又是本地人。 说实话,自己这种外来户一般都需要跟本地人结亲。 可田贵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以前在老家时年纪小还能忍着。 现在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跟徐家大小子肯定合不来。 更重要的是,小满是夫妻俩早就有看上的。 有高高朗朗的小满入心,现在再看徐家那个鼻涕还用袖子横着擦的小孩子,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拒绝徐家又恐怕得罪人,不敢再拖着等小满家的消息,只能豁下脸问一句,反正江村长是个稳重的,就是不成也不丢脸。 现在终于是把话抢先说出来,田贵夫妻俩就等有没有缘分。 再说江枝离开田家,心里还是有些数了。 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家里有好男儿一样有人能看上,小满的婚事多少人关心着。 撇开徐家村这里的婶子们在张罗,向德金他们也有中意的女孩子要牵线搭桥,都被小满说不急推了。 小满清楚自己情况,也给江枝说过自己的心里话。 虽然大哥的伤有点起色,但距离恢复还早得很。 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负担主要还是他一人承担着。 也幸好嫂子春凤回来,能帮忙照顾家里,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要是现在成亲生子,家里增加不仅负担,万一为琐事吵架,更是麻烦。 与其哥嫂爷奶难为,不如等以后啥事都顺了再娶媳妇成家。 他说的是成家,在这里“爱情至上”这个概念不存在,普通人讲究的都是过日子。 让一个现代单身狗跨时代决定别人的婚姻,真是一道超纲难题。 虽然小满爷说过把小满托付给自己,但江枝觉得还是告诉小满爷,由小满的家人自己决定为好。 搁下这件事,江枝就到了徐根生家。 之前徐根生和皮氏就跳着脚想到药坊上工,可这两口子话多。 虽然心不坏,但强行要两人不乱说话就是在为难彼此,最后肯定会惹事,江枝不用想就把两人淘汰了。 徐根生不行,但他家里的李二嫂子还是不错的,话不多,踏实肯干,有一把力气,江枝看得中意。 果然,眼巴巴等消息的徐根生在得知是自己被淘汰,而是让自家二嫂去上工,顿时就不乐意了:“婶子,我可是对你忠心耿耿,一点外心都没有!” 江枝瞪他一眼:“要是我让你做其他事,你就不忠心耿耿?” “其他事?” 徐根生脑子一转,瞬间就谄媚起来:“不不不,婶子,我就是你最亲近的侄儿,一定是最忠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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