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秦氏,两个孩子立即来了精神,老实叔可是叮嘱过,防着秦氏再惹事,要自己这些孩子随时盯着。 石猴子还在秦氏抢菜抢钱挨打那次立过功,这时候江枝一问,立即把自己看见的事说了! “秦婶子说要给莲花姐买肉,就叫庆哥拿钱。” 现在的徐家村差不多都是外来户,这称呼上也是乱糟糟的,徐根庆是庆哥,莲花是姐,不过江枝能听懂。 “庆哥不给,说再等两天才去镇上买肉,正赶上团年饭,上坟也有刀头。秦婶子不依……” 两个孩子争着抢着叙述中,江枝很快就知道具体情况。 徐根庆在李老实那里借了一两银子,家里现在有米有红薯苞谷,地里有新鲜菜,能吃饱肚子,就是缺少油荤。 这次就想准备先买祭祖的香蜡纸钱,买点油荤,再给莲花添一件好衣。 剩下的钱就存着,等翻年买小猪小鸡养着,到莲花生孩子时就有肉蛋吃了。 这本该秦氏这个当娘的操心,可现在是徐根庆在安排。 当然,这些事少不了田贵在旁边指点的。 两家之前的窝棚紧挨着,被秦氏弄得互不往来。 现在修房分开,来去不再方便,可关系反而亲近一些。 桃儿娘时不时指点莲花怀孕期间怎么养胎,田贵也会教徐根庆怎么当家。 成长和成熟都是一瞬间,田贵在徐家村立足才真正给自己当家做主。 而徐根庆从莲花怀孕,也一下就有当爹的概念,开始顶门立户,他娘的话也不听了。 所以,秦氏要马上拿钱买肉买鸡,徐根庆就不愿意。 只说以后每天从田家买一个鸡蛋给莲花吃。 桃儿娘坐月子别人送的鸡她没有吃完,再加上自家养的小鸡长大,每天能捡一两个鸡蛋。 除自家吃,还能卖一个给莲花补补。 家里只买一个鸡蛋,秦氏自然就不能吃。 莲花自己还没有答应,秦氏先就气坏了:从莲花有孩子之后,自己就没有计较多干活的事,现在连吃饭也要让! 她在家骂一天,趁着徐根庆出门下地干活,就把徐根庆放在莲花身上的钱抢走赶集。 因为用钱方便,李老实那里都是铜钱,没有银子,秦氏就从中取了一百文。 这个秦氏……江枝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发现秦氏虽然三十多岁,可心理年龄只有十二三岁,顶多十五,不能再多了,还不如田桃懂事。 在这个世上,有的人年少老成,小小年纪就很明事理。 有的人却是到老都不知事,头脑简单,想法天真,明明犯错还很无辜。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生活就是这样的,自己所做都正确。 “你庆哥知道这事吗?”江枝又问,秦氏这次拿钱一百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就是不知道徐根庆怎么处理。 田小泉笑着道:“庆哥已经知道了,气得脸黑,知道他娘去镇上,就说不管了。 只让莲花姐把钱重新放好,一定要藏起来,以后别再被偷。” 江枝再一次叹气,那新房子里啥家具都没有,怎么藏? 空空的房子藏钱,自己闭着眼睛都可以猜出来。 莲花要藏钱,除了在床板底下挖坑,就只能塞到粮食袋里,或者放进地窖红薯堆里,秦氏只要有一点心不费劲就能找出来。 只是秦氏自个去了镇上…… “秦氏是一个人去镇上,你庆哥就真的不想去找了?”江枝现在已经有家长的感觉,一听秦氏独自出门,心里想的就是不安全。 也不是她多心,现在那些修路的民工还没有散,要是秦氏走官道,就要遇上这些人。 换成平时,有结伴同行,走官道还无妨,遇到人最多被人戏笑几句。 可现在那些民工已经在外面辛苦一个多月,人累腹饥肝火旺,脾气不好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翻山走小路,那就更不好了,独走山路荒野遇人,比遇鬼还可怕。 之前因为有人要来服徭役,村里还紧张了一下,让人在路口拦住。 之后徐家村的团结让人吃惊,旁边又有巡检营,没有民工敢冒头生事。 这一个多月相安无事,有人开始大意了! 村里无事不等于路上无事,江枝也不担心是自己多想,直接安排小泉通知人:“小泉,你让你庆哥马上去接他娘,不能单独走。” 秦氏这个白痴出事,最后倒霉的还是莲花和徐根庆。 田小泉和石猴子一听接人就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庆哥去,老实叔今天正好要去镇上,他说顺道就能看秦氏想干啥!” “哦!既然李老实去了,那就这样吧!” 江枝听到李老实又骑老骡子去镇上,才想起李老实之前的确说过,他要去买些鞭炮和红纸,请夏秀才给全村人写对联……不过说的是明天才去,今天他就去了! 既然有李老实顺路,江枝也不再多说,她吩咐两个男孩子不要在外面时间长了,扯草打湿衣袖裤子要着凉,还是回家去烤火暖和一下。 石猴子和田小泉答应着慢慢回村,江枝也往秀才家来,心里慢慢觉得有点不对劲来。 李老实对秦氏是不是盯得太紧了? 在村里随时看着是怕那女人犯错,现在就连去镇上也要跟…… 男孤女寡,莫不是有什么意思? 不行,等李老实回来,自己得问清楚是不是对别人有心了! 江枝心里琢磨着,很快就走到夏秀才的新家。 这处房是“三正一小偏”全木构造的小院,可能也是全村用钱最多的房子。 秀才娘子之前卖了两把团扇六两,后来江枝进城去见霍二小姐时,又请小满帮忙卖了一把团扇。 还有用江枝的粮款买低价木料和抵去工匠师傅工钱,自己也整整花了九两银子,其中还没有算田贵和徐根生几人的工分。biqubao.com 虽然欠着江枝的钱,要还也很容易。 花了钱就是不一样,其他土夯房的厚重笨拙,而这处院子给人的感觉是真正的轻灵飘逸,就连住在里面的人都带了灵气。 江枝到时,厢房的竹窗支着,夏秀才在窗里抽查夏元背书。 屋里搭了木架,秀才娘子端坐着,一边飞针走线的绣花,一边听儿子朗朗书声。 气氛安详而平静,江枝站在门口都不忍进去打搅。 正踌躇间突然背后有人低声道:“江妹子,可有什么事,到我那边正房坐坐去。” 江枝吓一跳,回头见是正端着一筐菜的夏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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