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村以前的村长留在渝州府没有回来,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张军头在代理。 如果张军头升官为张巡检,村长之位就无人了。 虽然说村长不是官,啥也不是,但在“县不下乡”的管理制度中,一村之长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权力,至少可以在每年劳役安排上拿捏住人。 张军头继续道:“还有为了你那三十亩土地,也要把村长拿下。要是被别人占了位置,时间长了就要出问题。” 江枝能拿到三十亩地,这里面不用说就知道,其实是张军头私下给的好处。 好处拿到了,能不能保住就需要靠自己。 官府要求流民回原籍,会按照地契归还土地,还答应外来户可以租地。 民间有一句话:上面的门多,下面的对子多。 官府的政策再好,等落在一家一户,甚至每一块地上面,那就是一团乱麻。 看似淳朴善良的村里,人心最复杂,也是最赤裸贪婪的,要霸占别人的东西都无须遮掩。 也不是每个村都有一个爱打人屁股的张军头,面对徐长寿这样的搅事精可以轻松处理。 村民手中拿着地契,能不能真正领回自己的土地,外来户又是不是能顺利租到土地,这里面的事就说不清了。 遇上村长心黑一手遮天,完全可以随便占地,将外来户变成自家佃户,当上大地主。 徐家村现在看似平静,等世态一稳,江枝的土地就要惹人眼红,毕竟现在还属于无主的官府土地,谁都有可能得到。 对张军头的提醒,江枝表示感谢,她知道其中利害,对村长这事也就放在心上了,自己要有一个应对法子。 等晚上回到家,江枝就跟小满爷说起医棚张军头已经是张巡检。 还有徐家村要选村长的事。 此时,两家人都聚在一起,听到张军头要升官为巡检,而且还就留在徐家村,顿时开心起来。 小满爷道:“这一下,再不用担心王家兄弟来生事了。” 上月去镇上赶集,虽然己方全胜而归,那边是说着道歉逃的。 但老人家总是担心会被报复,这一个月里就劝江枝缓缓再去梨花镇,等对方怒气消散再去卖药材。 现在张军头任了巡检,还会继续留在医棚,自然不怕人前来生事。 江枝笑得道:“是啊,有一个爱打人的巡检,以后不担心人不听话。” 她刚开始还只认为是县衙穷,可冷静下来细想,才觉察出异样。 梨花镇距离徐家村十几里,若是为锦渝道立的巡检司,应该设在镇上最合适。 徐家村本来就不够宽敞,没有跟驿站挤位置的道理。 那就是章县令故意留下的。 只需要说缺钱,把建司的时间拖上一拖,县衙省钱,张军头省事,徐家村也能保住安宁。 以后想做什么都爽快,这算是自己献上救民方子的奖励吧! 哎,不得不承认,这些老奸巨猾的官员真是圆滑得吓人。 手指头上稍微拨一拨,不动声色就把各处抹得平平顺顺,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另一边,听到要选村长,小满立即道:“这事肯定得我二瑞哥当呀!章县令不但认识二瑞哥,还夸过。” 说完,拍拍徐二瑞的肩,激动道:“二瑞哥,以后你就是村长了!”说得好像马上就能当上一样。 徐二瑞心中如同揣了一窝小兔子,真是蹦得按不住,一张脸憋得通红:“小满,我可不行,村里那么多人……我,我管不了!” 年轻人,谁没有意气风发的时候,徐二瑞自然也会有这样一丝丝心动。 但他也知道自己能力不够,识字不多,而且当着人前连话都说不好,更别说还需要帮着处理村人纠纷。 一想到要是几个媳妇婆子围着自己哭闹,他就感觉头皮发麻。 小满还很激动:“爷,要不你下山当村长?” 自家爷要年纪有年纪,要辈份有辈份,要阅历有阅历,到时候说出的话也是有份量的。 小满爷摇头:“现在这世道的村长不好当,我这老骨头不够。” 说着,他惋惜的看一眼大孙子,要是大柱没有经过这苦难,家里还是红红火火,自己还能去争上一争。 可几年时间过去,早看淡人事,他无法再心平气和跟那些本家说话。 巧云和春凤对村里回来的人不清楚,自然没有说话,坐在一旁也只顾着搓麻捻线。 只有听到要二瑞当村长,两人才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的低笑。 那是春凤在取笑巧云,以后巧云就是村长家的。 小满奶更是没有多想,她此时抱着牙牙学语的小彩霞跟妮妮逗着玩。 此时,徐大柱正拿着两个草墩子过来。 他现在能坐稳了,手臂也有力气,虽然腿还不能站立行走,但有知觉可以动。 于是徐大柱就在屁股下放上草墩子,撑着身体一左一右倒腾着往前挪,在崎岖不平的山上比轮椅方便。 虽然动作慢一些,多“走”一段就大汗淋漓,但不用再处处让春凤背着,还是算恢复劳动能力了。 此时,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朗声道:“爷,要说谁当村长,我看还是江婶子最合适!” 他这一句石破天惊,不仅惊呆一屋人,就连正神游的江枝也吓一跳。 小满爷搓搓脸:“说来,二瑞娘有本事,又懂那么多农活,的确合适,只是……” 他说一半就停下:自己活了一辈子,还没有听说哪里的村长是女人在当的啊! 江枝蹙着眉,自己当村长? 她也不是没有当过领头的,大学时就是学生会长,工作以后也是科室主任。 可要在这农村当村长,就不是简单的事。 暂时不论工作能力怎样,在大燕,在男频文中,只男女分工这一条就需要打破寻常人的思维桎梏。 她心中也正如小满爷所想,女的能服众吗? 徐二瑞和小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他们显然没有这样想过。 倒是春凤脑子灵活,腾的站起:“对,婶子的本事就大,能当村长。 不说青冈粉救了多少人的命,就那些医棚里的伤兵还靠婶子的药救过,张军头肯定清楚。” 徐二瑞和小满也反应过来。 徐二瑞刚刚还有些失落,此时又激动得坐立不安:要是娘能当村长,自己也就成了村长儿子! 江枝只短暂迷茫,就知道这话不能随便说:“大柱,这事还只是我们这里私下说,徐家村的村长不好当,还是看其他人有什么意见。” 徐家村的村长不好当,这事是明摆着。 张军头会留在村里,那些军士也会来,同处徐家村可不是相隔十万八千里。 人一多难免就会有冲突摩擦,以前是流民需要低头求食,现在是村民,不会再忍气吞声。 一有矛盾,这个村长就是用来当夹板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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