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三十夜,就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初一这一天每个人都穿上自己最好衣服,巧云戴上银耳钉和绒花,手上还戴上二瑞给她做的苦楝子手链,就连小野猪也被系了红头绳。 大家吃过饭就要出门走走。 “走一走,消百病!空手出门,抱财归家!” 小满爷自然是带着小满奶转地边。 小满奶很少出门,此时看着斜坡地里的小麦满心欢喜。 一场夜雨让土地湿润,麦苗长得浓绿,长长叶子滚着水珠。 土地多就是好啊,这一地的麦子一定可以收千斤。 可在想到山下那些地,小满奶又开始抓心挠肝,那也是好田地可不能浪费了:“老头子,山下我们的地怎么办?” 小满爷此时也不闲着,伸手拔去麦地里的一株杂草:“总没有空的,都交给二瑞娘安排!我们管好山上的。” “啊!那就好!”知道是二瑞娘管山下的地,小满奶立即就不担心了。 在山上住这一年,她对江枝已经心服口服,大家现在有吃有喝有衣穿,靠的还是别人。 “唉!那样能干的一个人,前些年真是受苦了!” 小满奶已经接受现在的江枝,脑中主动开始替她洗白过去行为。 小满爷皱巴巴的脸也是惋惜:“二瑞爷奶那性子也是太偏心了,为一个嫁出门的女儿拖累了自家,教得小天也不懂事……二瑞爹挨了重打还能撑十几年,看来还是全靠二瑞娘草药……唉!可惜了大的那个孩子,六岁了!” “是啊!有一次我还说过那老婆子,让她多想想自家孙儿,结果她说小天没爹没娘,要是她再不多护着,就没人疼……” 这边老夫妻絮絮叨叨翻旧账,江枝完全不知道,正带着小野猪在山里乱走。 此时湿雾笼罩着树林,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露水,亮晶晶挂在树叶边,只要一动就扑啦啦洒下来,淋得人满身湿透。 小野猪哼哼唧唧跟在旁边,翻着草茎树皮。 寒凉的空气冻红江枝的鼻子,她头脑也越发清醒。 初来这一年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也在想方设法隐藏真正身份。 新的一年来了,章县令提议制药,医棚也会在半年后撤散,这些都是机会。 要想重建家园,要重新修房子,银钱就在首位……江枝脑中条理清晰的考虑着。 此时的徐家村里,每个窝棚都冒着青烟。 无论怎样,他们也要过年,拿出家里早存下的精粮,做一顿最丰盛的食物,熬过兵荒马乱,畅想美好未来。 每一个窝棚里的人如同顽强的野草,带着希望和活力再一次站了起来。 徐根宝已经跟大哥徐根有分家,只不过现在无法另外搭建窝棚,还凑合住在一起,但饭却单独做。 “根宝,你们要出门?” 徐根有见弟弟夫妻俩带着孩子初一大早就要出门,忙喊了一声。 分家后这几天,两家就没说话,徐根宝被媳妇管得死死的。 见大哥喊自己,徐根宝点点头:“我们去镇上小菊家……” 徐根有看看夫妻俩身边放的粮食和衣被,叹息一声:“根宝,你现在去投奔你丈人也好,你丈人也困难,你要帮忙多做些……” “要你多管!你还是多顾自己,我爹和哥哥都要我回去!” 根宝媳妇满脸喜气,对着徐根有高挑了下巴。 也是该她高兴,根宝媳妇的娘家在梨花镇上。 当初兵乱她是自己走了,回来才知道娘家受灾就没有去看过,这过年时,娘家带信过来。 知道娘家爹和哥哥都没事,夫妻俩立即决定过完大年三十,就连初一都不过就去投奔娘家。 再是受灾,也比连房子都没有的徐家好。biqubao.com 婆婆刘氏知道小儿子要去投奔丈人,避到一旁偷偷垂泪。 临走时,徐根宝对刘氏叩头:“娘,儿子的地交给大哥做着,收的粮食就是你的口粮。儿子以后会回来看你。” 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走,分下来的土地也留给徐根有种。 刘氏泪眼婆娑:“儿啊!你以为靠别人的日子好过吗?你以后要后悔的!” 听到这话,根宝媳妇跳脚:“我爹和哥哥不会亏待我们的!” 磕完头,徐根宝低头带着媳妇就走了,除去这里苦,他在这里也待不住。 前几天,徐长寿那一户人家的消息已经传来了,章县令没有惩罚他们,也不再回徐家村,而是下放到其他受灾严重的村里做了外来户。 好端端的田地没有了,还成为流民,跟着想做伪证的徐根宝还为此分家,如今成了村里笑话,借着丈人要自己夫妻同住,他就顺势走了。 李老实只在山上吃过初一的汤圆就走了,接下来几天闲过,初五江枝又再次到了村里。 这一次,她是来种地的。 年前时间太紧,她没有翻地,现在已经开春,种地也迫在眉睫。 虽然官府要送来种子,也不能太放心上。 她已经听向德金说过,官府能送的种子都是高粱粟米和一些杂豆。 而且自己要做的田地跟其他人也不一样,还是按自己的计划来。 一进村,江枝就发现了变化,徐家本家的几户人看见自己开始打招呼。 那些外来户更是亲热,一路“江嫂子!”“江婶子!”喊个不停。 这让江枝很诧异。 迎过来的李老实眉飞色舞,却装模作样道:“江嫂子,是这些人自愿的!” “啥意思?” 等江枝看见自己家和小满家的那些田地,就知道啥原因了。 所有的田地已经被人挖过,土块也锄得细细碎碎,只需要种子撒进地。 徐二瑞追着李老实问是谁干的活,李老实得意道:“我说谁要草药就要帮忙挖地,以后有活也请谁干,包吃包给钱!我只说一句话,他们就抢着挖地了!” 他真是得意,扯点草药就让人干活,江嫂子清闲了,当然自己也不用跟着干活。 徐二瑞和小满都嘿嘿夸着:“老实哥就是有本事。” 对这两人没大没小的称呼,李老实很是受用:“嘿嘿,这算啥,以后我们都不用干活。” 他干啥啥不行,就偷懒耍滑第一名。 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江枝哭笑不得。 李老实的擅自做主,却是让她找到一个干活的方法。 毕竟从山上到村里有这样远的山路,跑一个来回再干活累得不行。 等到以后搬回村子,至少有两年时间,做农活成了难题。 现在看来,就让李老实盯着也不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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