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蒙蒙夜雨依然悄然而至,檐下守岁的火堆依然熊熊燃烧。 冷风吹得细雨飘飞,也孕育着来年春雨丰沛。 按照惯例,这一晚大家不能早睡,都要烤火守岁等到午夜。 崖下一家子关门围在屋里的火塘边闲聊吃红薯干和南瓜子,李老实在跟小满和徐大柱吹着自己曾经的辉煌历史。 虽然时不时被小满问得哑口无言,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李老实其实也是平川县的人,没有成家就四海为家,他对落户徐家村很满意。 “老实,你现在还能在医棚混饭吃,等医棚撤销,你还是租几分地来种,以后再讨一房媳妇,好好过日子。”小满爷给出建议。 李老实虽然落户在徐家村,但没有土地可以耕种,还得开年以后在官府那里登记租地。 李老实嘿嘿干笑,却不接话。 他年轻时就不想下地干活,那扁担背索实在是太压肩膀,还是扯草药轻松。 山上生山里长,不需要灌一舀粪就能换钱。 而且,江嫂子又教了几种药,以后够吃饭了。 见这个人还是懒,小满爷无奈摇头。 在普通农家人眼中,不种田,不学艺就是不务正业,不成家更是大逆不道! 另一边,春凤和徐大柱也在畅想来年的事。 原本江枝还想过以后采笋干能卖钱,可是在公布青冈子除涩的水煮浸泡法后,山上的苦笋也就被人破解。 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几根冬笋被人掰下水煮,这可比野菜爽口。 卖笋的希望落空,春凤现在把心思都放在木耳上。 不得不说,炭窑改成的窖里的温度适宜,木耳长势不错,以后自家就靠这个也比烧炭换钱好。 妮妮靠在娘怀里,面对红红的火堆,把玩着手上的藤镯,这是爹给自己做的。 在收割下鸡血藤之后,江枝就将其中几根枝条最好的放到旁边,教会徐大柱做鸡血藤手镯。 只需要将鸡血藤在火上边烤边弯曲固形,再用软布磨去表皮尘土就行。 鸡血藤不值钱,比不上金簪银镯,但女人收礼物很多时候要的是心,况且鸡血藤还有养生效果。 于是现在过年,小满奶手上有,春凤手腕上有,就连妮妮也有一根细细的,颜色也是最鲜艳夺目的手镯。 此时火光闪耀,藤上的星辉也在闪耀,最后都汇聚到妮妮的黑眸里,就好像亮起的小星星。 娘回来了,爹爹能动了,自己还有这样好看的手环,真是好开心! 住在山上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沙漏辨不清时辰,只能估计着时间。 守夜等子时一到,小满就把早准备好的嫩竹节丢进屋外的火堆中。 “噼啪!”“嘭嘭嘭!” 竹节炸开,灰尘漫天飞,可每个躲闪人的脸上都是欢笑。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过年,再怎么也要有鞭炮炸响! 崖上,江枝家里也烧起一堆火在守岁,巧云抱着熟睡的小彩霞看二瑞在火堆里烧红薯。 旁边还有小野猪在探头探脑的等待。 红薯烧好掰开,里面喷香的内瓤子每个人吃一块,剩下焦糊酥脆的外皮就是小野猪的最爱。 热络滚烫,每个人都哈着气,小野猪更是吧唧嘴,吃完就哼叫着去徐二瑞手中抢。 江枝抓住佩奇背脊上的猪鬃毛把猪拉过来:“你才把菜糊糊吃得肚子都圆了,现在又抢食。” 今天是过年,人有一顿好的,猪也不例外。 红薯砍成小块煮得软烂,再放进菜叶,最后搅拌好玉米面煮成稠稠的糊状,还有盐,闻着就是甜香。 小野猪吃得肚子滚圆,连躺都躺不下,只撑着前腿坐着。 抢一阵红薯,再抢一阵爆米花,听到崖下在烧竹节,二瑞跳起来:“娘,该烧爆竹了!” 江枝点点头:“小心别吓到孩子!” 火盆端到屋外,几根竹节塞进火里,很快“嘭嘭嘭”几道巨响回荡山林。 抱进屋里的小彩霞还是被惊醒了,“哇哇”哭起来,很快就被奶水安抚住。 三个人都只想着别吓得孩子,忘了还有一个毛孩子。 小野猪跟人才过半年,哪里见过这阵势,爆声一起,吓得嗷一声转身就跑,对着江枝就冲过来。 见猪对自己冲来,江枝可就惊了,之前五花肉被蛇吓到时钻进自己小腿间躲藏她可还记得。 那时候的五花肉才几斤重,可怜巴巴的小猪躲了就躲了,这时候可是一头好几十斤的大猪,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受不起它的一撞。 可哪里是她愿不愿意的,眼见避不开,江枝只能扎着马步想要等它钻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野猪还是一头撞进江枝的腿弯,就这么一扛…… 江枝脚下不稳,一屁股坐下去,于是就成了骑士,还是一个反扎骑士。 人都说骑虎难下,现在江枝骑猪也难下,只能揪紧小野猪背上的长毛连声喝止,又笑得直不起腰。 小野猪驮起她满屋跑,徐二瑞转头看见就跟在后面追…… 小野猪慌过也觉得有趣,居然不停,等它跑累,江枝已经笑得肚子疼,踉跄着下来,连骂猪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彩霞早已经停下吃奶,看着自己的骑猪奶奶咬着手指咯咯笑。 徐二瑞和巧云也是又笑又恼,万一把娘摔伤了可怎么办? 大年三十守岁这一晚就好像是这一年,过得真是又欢喜又惊险! 放完炮仗大家就要休息,巧云端来热水让大家洗脚。 卷起裤腿谁洗得越高越好,这样来年出门行路随时都能赶上饭点。 一夜过去,再等到天光微亮时,江枝就起来了。 按照惯例,新年初一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泉边打上一桶“金银水”回家。 有这一桶“金银水”,新的一年就能发财赚钱步步高升! 按照惯例,新年第一天早上是不能吃稀饭喝粥的,否则这一年办事不成,出门就下雨。 江枝准备给每个人煮一碗豌豆尖面,水才下锅,春凤就急匆匆从崖下跑上来。 “婶子,你们不用煮早饭,今天我们吃吊浆汤圆,还有鸡蛋!” 按照惯例,这一顿早饭的确是该吃汤圆了,团团圆圆,美满幸福! 江枝诧异:“你们真磨出糯米浆?” 春凤摸着腕上的藤镯,笑得眉眼温柔:“难得团圆,总要吃到汤圆才算数!虽然少了些,大家就分着沾点喜庆!” “说得好,是该吃个团圆!” 江枝爽快答应。 原来昨天上午李老实的糯米送来,趁着有空,春凤就用温水泡上的糯米、大米。 晚上守岁时用石磨推磨成浆,再装进棉布袋悬挂过滤,现在就可以用滤干的米浆搓汤圆。 里面的馅也有,那就是之前换回来,一直没舍得吃的红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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