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并不能完全放松警惕,还得防着流民上山,但也只是一些小偷小摸。 若流民人少上山江枝等人不怕,为一口吃的,单是几小时的山路已经让人丧失斗志。 人多了就是匪,不等聚集满十个,医棚的军兵第一时间就会铲除掉。 清晨,朝霞满天,云雾缭绕间,大公鸡拍打着翅膀飞上树杈。 先习惯性的东瞧西看,见今天没人发现自己的企图,赶紧伸长脖子:“喔喔……喔!” 一口气喊得荡气回肠,终于把憋在胸中的气畅快淋漓的吐出来。 只可惜乐极生悲,这憋屈太久没有打鸣,连叫两声,大公鸡气竭头晕,一头就从树上跌落,半天没缓过劲来,吓得母鸡们“咯咯”叫着慌成一团。 旁边,六月出壳,已经换上扁羽的小鸡在鸡妈妈带领下闷头刨食。 对它们来说,打鸣还很早,现在要紧的是先抢到草籽和虫子。 如今已经是八月底,山坡上的高粱可以收割了。 一簇簇高粱穗子割下来挂在屋檐下,火红火红的。 高粱杆被小满爷细心收起来,他要编一些生活用品。 地里的辣椒也该采收。 之前因为盐不够,也没有多的坛子,辣椒全部晒了干辣椒,辣椒酱什么的都没有做。 现在,两家人开始用黄豆做豆豉,晒豆瓣酱,简单做点调料。 家里的事自有春凤和小满奶操持,江枝又在找药了。 这次下山在村里刨坛子时,她无意中听到旁边几个医兵在抱怨聊天。 说因为伤员人多,秋老虎的天气也热,前些天总有人嫌闷,跑到外面的石板上睡觉,受寒后个个腹泻不止,可把他们这些端屎端尿打杂的人累坏了。 许医官也气得不行,说本来药材紧缺还这样折腾,再看见有人在外面睡觉就不给药。 江枝上一次给许东的药是特别准备过,里面多是用于跌打损伤的药草,用于杂病的不多,尤其是医兵们说的受凉腹泻病症。 受凉腹泻,通俗一点就是胃肠性感冒,此病最是麻烦,头痛发热,身痛无汗,上吐下泻,浑身水肿。 古人所言为夏日贪凉,睡卧湿地所致。 换到现代就是吹空调、吃冷饮出现的感冒腹泻,寒湿交杂,反复发作难以治愈。 百病自有百草,一矛就有一盾,道边小草就是克星。 如今正值初秋,是香薷的开花期,也是此药的采收期,江枝慢慢顺着向阳的林间山坡寻找。 在满山深绿、浅绿各种绿之间,香薷紫色的花穗很是引人注目。 香薷又叫水荆芥,山苏子,香草,气味芳香,花叶跟紫苏极其相似,分布也是极广。 小草看似柔和美丽,药性却是猛烈,功用发汗解表,利水消肿,被喻为“夏月麻黄”。 在宋代,香薷饮是火爆一时的中药饮剂。 《红楼梦》等29回中,黛玉随贾母去青虚观打醮,正值暑令,空气秽浊回家中暑,喝的就是香薷饮。 夏季煮一碗香薷水能消除病痛,遗憾的是此药性猛,多饮会发汗过多,并不能像金银花当茶喝。 江枝把山坡上看见的香薷连根拔起,只需要清洗干净,切成段阴干或者晒干就可以入药。 此时,小野猪就跟在她脚边拱泥土,寻找下面的草根虫子。 五花肉本来就是野猪,特别喜欢在外面寻吃食。 每天吃饱肚子再回家,等再把带有盐味的洗锅水菜渣喝进肚子,它就懒洋洋睡大觉,好吃好喝长得飞快。 明明是身上还带着花边条纹的小猪,已经比同龄小野猪大一倍,不能再抱了。 让想在三个月时给它做“阉割”手术的小满爷错误判断,失了机会,不得不放弃这想法。 而且,江枝现在才知道它居然是个公的。 可随口一说的“佩奇”已经取了,还是就这样喊着。 反正小野猪每天都是被妮妮打扮得花枝招展,头上身上的毛毛全用彩线绑了小辫。 长着男儿身,内是女娇娥也未尝不可。 只有江枝每天看小野猪就这样憨吃傻长感觉难受,想当美女一身肥肉可不行,于是给小野猪用麻布做了两个袋子。 出门就给它像马鞍一样横放脊背上,每次背一两棵草回家。 人没吃闲饭的,鸡没吃闲饭的,猪也不能。 虽然小野猪还是宝宝,有雇佣童工的嫌疑,但爱劳动的好习惯需要从小养成。 多背两次,小野猪对自己的背袋很是喜欢,一出门就得绑上,当然绑上就必须带出门。 小野猪特别喜欢跟着“妈妈”出门干活。 此时,见江枝扯了草药,它哼哼着过来要装袋。 江枝把香薷的嫩叶掐给它:“佩奇,来,吃一片除口臭,不长蛀牙!” 现在小野猪表现好江枝就亲昵叫佩奇,闯祸就是大喊五花肉。 得到夸奖,小野猪张嘴吧唧一口吃下,小尾巴还甩了甩,对这味道很是满意。 江枝也掐一片香薷叶子衔在嘴里慢慢嚼碎,等出了味儿再吐出残渣。 在这里刷牙不方便,用这个清新口气也挺好,也是香薷的一项技能。 香薷草一长就是一大片,江枝很快就割好一大筐,一筐自己背,再给小野猪的袋子也分别装好两株。 于是在明媚的阳光下,一人一猪,一前一后,一摇一晃回家去。 此时小满也割了一大捆黄荆叶回家。 家里要想发豆豉,就先得将黄豆发出霉。 小满奶将清洗干净的黄豆煮到软烂,再放到阳光下晒一天。 等到晚上,将均匀拌上面粉的熟黄豆装进小篓,放进铺着草的大筐里,上面还要盖上一层厚厚的黄荆叶。 依靠鲜黄荆叶堆积发热带来的温度,五天后,黄豆长出黄色的霉菌,抓散晾晒,喷上姜汁,这就是黄豆豉。 若在辣椒酱里放入豆豉,味道会更好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里,剁细的辣椒酱拌上花椒,放入豆豉开始日晒夜露的过程。 缸口蒙上一层纱布隔去灰尘杂物,经过持续一个月的反复搅拌,翻缸,还有三到五个月的储存发酵,方出精品。 只有这样吸纳了天地灵气的辣椒酱,才能做出当地最有特色的美味。 从第一次交换药材,才过五天,江枝又将自己晒好的香薷草连同其他药也送下山。 这一次,是徐二瑞送她到的村外。 进入村子,让守兵验过脸卡,江枝熟门熟路找到医官许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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