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慌成一团时,从身后头顶枯树飞出一只乌鸦,呱呱叫着扑进黑夜。 空旷的野外,乌鸦的叫声尖锐刺耳,江枝反而松了一口气。 有乌鸦,就表示附近有死人,毕竟乌鸦不仅要吃鸟类和昆虫,他们最喜欢的还是腐尸。 只要赵力家的两具尸体还在,那就说明这里没有其他人再出现了。 那些流民和乱兵再是心大,也不会呆在两具已经腐败的尸体旁边。 听听四周没有声音,江枝三人壮着胆慢慢靠近过去…… 一个时辰后,三人重新出现在陡坡的绳梯边,枯草斗篷早就丢了,照明的炭碗也不见了,三人都是水淋淋的。 扯着绳子爬上坡,连痕迹都顾不上抹,摸着黑回家。 小满爷奶都没有睡,棚屋里火堆明亮,听到外面有声音,小满爷赶紧打开木门:“小满,事情办好了没?” “长庚伯,事办完了!”江枝插话。 正开门的小满爷顿时僵住:“二瑞娘也在啊?” 他佝偻的腰一塌,以为小满是被江枝抓住了。 江枝三人哆哆嗦嗦进屋。 小满爷想解释:“二瑞娘,那个……赵力他们……” 江枝摇摇头,穿着湿衣服冻得要死,她白着脸伸手在火塘边烤火,哑着嗓子道:“长庚伯,下面没人了,只要雨下一夜,路上就冲没印,你放心吧!”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小满爷神情讪讪。 小满奶端来一碗滚烫的姜汤,喃喃着:“二瑞娘,小满二瑞,你们先喝姜汤驱驱寒再说吧,老天定下的命数在这,该死就死吧!” 不去下山走一遭心里过意不去,老人家看淡生死,最怕的不是死,是不得好死,还不能入土。 事已经办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江枝跟徐二瑞此时白着脸可不单为淋雨冷,还因为心中那股难受劲压不住想吐。 喝了几口姜汤暂时暖住胃,两人立即就回家。 家里,巧云正翘首以盼。 她知道二瑞跟娘冒雨干啥去了,此时独自在家,就把门关得死死的,一直等到徐二瑞的声音,才放了心。 屋里暖烘烘的,不仅烧了炕,还早早熬了姜汤。 “娘,二瑞,你们喝姜汤,我把娘找到的药放在里面熬了!” 巧云不知道两人已经在小满家喝过汤,忙着盛碗,还说里面放有江枝前几天找来的艾草老叶。 “巧云,你熬了艾草?” “是啊,娘,你说这艾叶能散什么寒防受凉,我就熬了!”巧云忙解释。 哎! 艾草有止痛散寒的作用,对风寒感冒也有效。 可也不是一年四季都可以采摘,只在春末夏初,开花之前采收,江枝前一天看见有几株干艾草就顺手收起。 虽然几片老叶已经药效尽失,想到熬水洗头洗澡,凑合着可以止痒的,没想到巧云当成药放姜汤里。 熬就熬吧,这也无妨,江枝跟二瑞已经喝过姜汤。 既然巧云熬了艾草秆,江枝索性把其他艾叶连艾秆也放上,兑上水再烧开,自己跟徐二瑞用药水擦身换衣,也祛祛晦气。 三月的空气还是很冷的,尤其是现在山里的雨夜,幸好屋里烧着火炭暖和,炕上也暖和。biqubao.com 江枝不仅擦了澡,不怕着凉索性还用皂角粉洗了头,忙到大半夜依然没睡意,索性靠坐在暖炕上发呆。 她不敢合眼,一闭眼脑中就是已经膨胀的尸首。 这里虽然还没有转暖,但山火改变了小气候,这几天气温中午已经接近十度。 尸体被火烧过,经过几天酝酿成为巨人观。 好在黑夜里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三人只是在原地挖了浅坑,就将尸体撬进去掩埋,但那扑面的恶臭是遏制不住的往鼻子里钻。 尸臭是天底第一臭,而且只要闻过一次就如影随形,人的嗅觉会永远处在那恐怖的恶臭中。 就好像现在,哪怕已经洗过头,洗过澡,就连衣服都被丢在外面的雨里,依然能闻到一股味道…… 呕! 江枝干呕! 比恶臭更让江枝害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认知出了大问题。 从到这具身体已经半个多月,自己躲山火,去找食物,挖兔子洞,可在内心深处始终处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 又仿佛是在玩某种沉浸式养成游戏,或者是田园经营游戏。 就连山火中徐二瑞护住自己,她也只是感动,并没有真正带入这个时代。 甚至在几天前看见赵力父亲媳妇的尸体,心里当时害怕激动。 下意识依然觉得只需要过一天,系统自动刷新后,两具尸体就会消失不见了。 可是……当看见几天过去尸体还在,这一切的真实就让她害怕起来! 呕! 隔壁徐二瑞的呕吐像是在跟她搞比赛,一声比一声高。 江枝躺下,用被子捂住耳朵,胃里翻江倒海,脑中也是纷乱复杂。 她本来想就这样随随便便活下去,等那个男主走到剧终,自己就可以脱困。 可现在想来,万一聂繁天出什么意外,自己就要被困死在这里。 灵魂困在这具农妇身体中不可怕,以前是独居,现在还多了两个家人,算是补偿。 让她感觉可怕的是,需要这样穷困潦倒的过完余生,这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天啦! 江枝绝望捶打自己的头。 现代人的思想让她不可能真正融入这个社会,可为了平安度过每一天,又要学会妥协顺服。 雨声打在石片屋顶上,沙沙如蚕食,一点一点啃进江枝的心里,她知道自己需要真正融入这个陌生的大燕朝,而不是在听书。 第二天早上,雨没有停,山坡上已经有小小的山水在流淌,将昨天晚上几人留下的痕迹冲淡。 徐二瑞神情恹恹,本来饭量大如牛的他不想吃饭,只坐在檐下风口发呆。 巧云眉头紧锁,发愁的看着他:“娘,二瑞这是怎么了,他一晚上都在吐!” 江枝此时已经在吃饭了。 她看一眼外面,见徐二瑞时不时就干呕,知道这个坎是过不去的。 想想自己的止呕效果不错,还是要让徐二瑞也试试,只是这话自己……不好说。 想到这,江枝拉了巧云,附耳低语。 才几句巧云眼睛就瞪大了,结结巴巴道:“这、这也可以?” 江枝故意沉下脸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你要是喊不动,我就要将他按进粪坑里。” “那,那我让二瑞过去试试!” 巧云不敢让娘动手,以娘的脾气,还真有可能把二瑞踢进粪坑的。 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娘要二瑞先去闻粪臭再回来吃饭。 闻粪臭,还要越臭越好……就可以不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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