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慌乱有序的场面,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大队人马呼啦一下全部撤走之后,阅览室里只剩下一群叹着气的学生。 有人是因为遗憾,有人是因为侥幸,有人则是兴奋过后松了口气。 至于李乐,一低头,诶?书呢,刚拿的书呢? 这特么谁,这么手欠,还兴顺手牵羊的? 李乐眨眨眼,抓起包,问了旁边一个团委领导模样的人,“老师,能走了不?” “干嘛?” “吃饭去,饿了。” “可以,没事了,都撤吧。” “哦”了一声,李乐脚底抹油,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滑出了阅览室。 出了图书馆,刚才那种外松内紧的感觉消失不见。 看了看表,李乐一路走到小西门门口。 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马路对面,一辆夏利停了,从里面钻出一人,看到李乐,扬手打着招呼,颠颠儿的跑过来。 “你们学校怎么回事,今天外面到处都是警车,绕了半天才绕到这儿。” “校庆么,有检查。”李乐回了句,开始翻包,从里面掏出一沓票,递了过去,“十五张,你数数。” “嘿,这可解了我的围了。”夏宇接过票数着,“得亏有你,要不我这脸可就掉地上了。” “谁让你吹牛逼的?” “这话说的,咱俩不是铁瓷么?我不能吹?”数完票,往怀里一揣,“十五张,正好!” 李乐瞅着对面这猴儿的得意劲儿,一阵无奈。 校庆,为了迎合年轻人,学校出面,组织了一场歌星演唱会,名字相当夸张,“百大歌星”演唱会,里面圈了不少时下流行的港台的歌星,这个天王,那个天后,搞得像是天庭开趴。 进了四月份就把宣传海报贴了出去。 一时间,自己的学生倒没觉得怎么着,倒是让其他学校的人瞧着眼热。 都开始想方设法搞票,同学老乡什么的赶紧联系。 没有的,就开始标价,掏钱买,一张票炒到了一百多。 夏宇早早就给李乐联系,央着无论如何都得弄个二十张。 李乐大骂,“你以为我是黄牛,二十张,我特么哪有这么广的路子。” “别啊,我都和同学说了,我在燕大有关系,好哥们,兄弟铁,路子野,十张八张的抬抬手就能搞到。” “你个瓜怂也忒能吹了。” “没办法,帮帮忙,面子,面子懂不懂,我的面子就是你的面子,我丢了面子,也就是你丢了面子。” 遇到有这种硬度面皮的人,李乐只能答应说找找看。 好在学校有政策,学生证领票,一人一张。昌平园够远,有人没这个心思去看,收集了几张学生证,又找到辅导员杨师兄,给弄了十五张过来。 “得,兄弟承你情,走了啊。”夏宇抬脚就要溜。 “哎,大中午的,不得请我吃个饭?”李乐扫了眼,指指对面的美食一条街。 “算了,我这排练偷跑出来的,赶明儿,赶明儿,有情后补,拜拜!” 李乐抬胳膊要抓,慢了一手,夏宇一个闪现,已经到了路中央。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狗日滴,李乐只好转身回了学校觅食。 想了想,学五离得最近,打菜还能给个盘子碗,随即加快脚步。 到底是有大领导来视察,窗口的菜看着硬了不少。 李乐端着鸡腿饭,找了个避风的地儿坐了。 没吃几口,好像又听到一阵大队人马的喧闹,扭头,呵,您这还没走呢? 又是一群小平头挤了进来,手拉手摆起人工警戒线。 李乐抻头看了眼,众星捧月的那一团进了食堂之后,冲着自己这片儿走过来。 此时的食堂里,气氛比先前在阅览室里更加热烈,掺着菜香的呼喊声和噼里啪啦的掌声,直冲顶棚。 略一琢磨,李乐叼起鸡腿,端起盘子开始往后捎。 准备站在后面,边吃边看。 隔着一溜脑袋,李乐瞧见老人笑眯眯的和吃饭的学生打着招呼,左看看,右瞧瞧,问的都是味道如何,价格怎样,补贴多少? 就有那显眼滴,撬开警戒线,跳到跟前,问要不要尝尝口味。 老人一句想是想,没带饭盒,引起一片笑声。后来李乐就看到这哥们儿被小平头们,一个顶胯,给挤到了线外。 好巧不巧,扒了口饭,嘬着鸡骨头,准备继续躲后面瞧热闹的李乐,一抬眼,又和老人对视上。 伸手,招呼,李乐只得捏着盘子站了过去。 “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嗯,howoldareyou,怎么老是你。 “首长好,许是个高,显眼?” “哈哈,是这么个道理。吃的什么?味道怎么样?” “鸡腿饭,食堂名吃。”李乐举了举盘子。 “贵不贵?” “还成,带腿儿加饭加配菜,三块钱一份,压力不大。” “有什么意见没有?” 又问了一句之后,李乐明显感到身后一群校领导有些慌。 自家学生是个什么德行,这群人最清楚不过,嘴巴大,胆子大,啥都敢说,啥都敢干。 从七十多年前惹得蔡校长忍无可忍,要和学生约架单挑开始,搞事的风格代代相承。 尤其今天是临时起意来到食堂,更是多了几分担心,眼瞅着这是又要出幺蛾子? 一时间看向李乐的眼神,有威胁,有安抚,有恳求,各种意味深长。 “意见?”李乐一抹嘴,“要不,您给批个条儿,给困难学生再加点补助?我们学校穷,有心无力啊。” 诶~~~,这就好,这就很好嘛,哭穷,一定得哭穷,上次大饭厅掉了一块天花板,副总经理就给批了个大讲堂出来。 这次,不得更多? 刘秘书,这哪个系的孩子,记下来,好好培养哈。 “嗯,好,好,我记下了。”老人笑呵呵点点头。 “还有。”李乐又吐出俩字。 校领导们刚放下的心,陡然又提了起来。差点没背过气去。心说,老校长们在天之灵保佑,可别再出岔子。 只见李乐把盘子朝桌上一放,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见您一趟不容易,给签个字呗?” “好,好。”老人欣然接过,捏着笔想了想,抬手在本子上写了“用科学之律令,察民群之变端”几个字。 “知道来处?” “知道,严复先生的。群学何?用科学之律令,察民群之变端,以明既往,测未来也。肄言何?发专科之旨趣,究功用之所施,而示之以所以治之方也。” “呵呵,看来下了功夫。加油!” “是!” 老人将本子还给李乐,又和李乐握了握手,这才向食堂窗口走去。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李乐三口两口扒完饭,溜着墙根,悄悄走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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