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雪望着满桌的饭菜,除了南半沧夹的那一口时蔬,其他全部没有动过。 她站在那里,呆呆地立着。 “娘亲。”南染染轻轻地喊了一声。 南半雪的思绪被南染染软软糯糯的声音给拉了回来。 她俯下身,见南染染扁着嘴巴,一双圆圆的眼睛里包满了泪花,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似的。 “娘亲,我想回家。”南染染抓着南半雪的衣袖,她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感到极度的不安。 南半雪满眼心疼,她搂着染染柔声问,“染染饿吗?” “饿。”小染染奶声奶气,尾音拖得很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那我们先吃饭,吃完再回家,好不好?”南半雪将心里的压抑强行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菜是她亲自买的,然后亲自做的。 她不能因为南半沧给她脸色看就白白浪费一桌好菜。 果然,母亲强大,孩子才会有安全感。 不到三岁的小染染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她看到南半雪笑了,便也露出了笑容,欢快地回答,“好。” “那染染坐好,我们开始吃饭。”南半雪道。 小染染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有很多菜她都不认识,于是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手指着那些菜。 “娘亲,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她指的全是她喜欢吃的各种肉。 “好,娘亲给你夹过来。”许是被小染染的情绪感染了,南半雪的心情好多了。 小染染指的菜,她每一样给她夹了一块,“染染,我们吃了再夹,好不好?” “好,哇,好多肉肉。”小染染望着南半雪,露出纯真的笑容。 “肉肉喜欢吃,染染,好吃肉肉。”小染染兴高采烈。 南半雪抿唇一笑,纠正小染染的语法错误,“染染喜欢吃肉肉,肉肉好吃。” “是。”小染染回答完,迫不及待地往她小嘴巴里塞了一大块肉肉。 南半雪忍俊不禁,“小口小口吃,宝贝,慢一点。” “好。”小染染乖巧地回答。 南半雪突然感到莫大的满足,她说的每一句话,小染染都会回应她,哪怕只是一个“好”字。 她准备的菜,被小染染当做山珍海味,她觉得自己所有的辛苦和用心都被小染染给珍视了。 她不是可有可无的人,她是她小棉袄最喜欢的娘亲。 小染染给予她的温暖和爱,足以让她抵御世间所有的暴风雨。 她望着小染染满脸宠爱,内心又强大起来。 南半雪母女这里一片温馨,南夫人那里也是如此。 南无心方才跑开以后,径直来到南夫人的院子。 南夫人正在吃饭。 “娘。”南无心扑倒南夫人怀里。 “怎么了?乖儿。”南夫人搂着南无心,“儿子,你爹今天不是立功回来了吗?你姑姑做了那么多菜,你不和他们一起吃饭?” 南无心眼眶红红的,“我爹被打了,不知道被谁打的,他心情不好就找我发火,我看到他就烦,不想吃饭。” “他是有病!”南夫人瞬间冷了脸,“你是他儿子,又不是他仆人,整天对你呼来唤去的作甚?心情不好就对你发火,哪有当爹的样子?儿子,不理他!” 她吩咐身旁的侍女,“给少爷加碗筷。” “是,夫人。”很快,侍女拿着碗筷过来。 南无心高兴得坐在南夫人身边,母子二人开始吃饭。 南无心一岁的时候,南夫人和南半沧就形同陌路,再也没有同床共枕过。 如今二人同在屋檐下,却像是分家了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二人绝不会见面。 作为将军府主人的南半沧,此时正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趴在床上,满脸愤怒。 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沈颜给毁了! “沈颜,不杀了你!我誓不为人!”南半沧咬牙切齿。 此时正处于甜蜜窝的沈颜不知道南半沧在发誓要杀她。 他们吃完了饭,顾老先生和顾老夫人就找借口离开了,是想让沈颜和谢怀景单独说说话。 沈颜窝在谢怀景怀里,听他讲述此次征战的经过。 “齐牧川此次在你手上吃了亏,他肯定不服气的,依照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一定会报复回来。”沈颜道。 “我知道,但如今大秦和北厉已经休战,他想要报复我,除非派暗卫过来行刺。”谢怀景满不在乎。 “那不一定,北厉公主来和亲,总会有人护送过来,若是他护送过来呢?”沈颜问。 “是他护送过来也不怕,我能赢他一次,就能再赢他一次。”谢怀景一脸霸气。 沈颜抿唇一笑,“凌王武功盖世,气吞山河,英勇无比,自然是不惧他的,是我忧心了。” “阿颜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我?”谢怀景一脸坏笑。 “我是老实人,不会夸人,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沈颜一本正经。 谢怀景脸上笑意更浓,“是吗?我家颜儿嘴这么甜?我尝尝。” 他将手臂一弯,沈颜的头就滑到了他的臂弯里。 他捏着沈颜的下巴,低头,在沈颜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认真说道,“是挺甜的。” 沈颜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数月不见,王爷更会了。” “更会什么?”谢怀景明知故问,他凝视着沈颜,满目温情。 更会撩人。 但,沈颜偏偏不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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