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相互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就不怕朕连你们二人一起处罚了?”玄德帝沉着脸问。 “臣愿意领罚。”沈颜神色坚定。 “臣也愿意领罚。”谢怀景看了一眼沈颜,无论沈颜做什么,他都陪着她。 “朕倒是挺好奇,能让你们二人拼命相救的人到底有多了不起,等他伤好了,让他来见朕。” 沈颜和谢怀景闻言相视一眼,明白玄德帝是放过了傅明朗。 二人连忙谢恩,“多谢皇上。” “起来说话吧。”玄德帝脸上阴霾尽散,“方才你们是不是以为朕真要处罚你们啊?” “君无戏言,臣自然信以为真。”沈颜其实知道玄德帝不会处罚她和谢怀景。 但是揣测君心这种事,她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没有人喜欢被人看穿,识破,仿佛被人拿捏在手中一样。 玄德帝见沈颜言辞恳切,以为她真的没有猜到自己的心思,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得意。 他龙颜大悦,“朕在你们心中就是那样残暴的君王?” “当然不是,皇上仁德,是百姓之福,不然,我们也不敢来求情。”沈颜回答。 玄德帝点头,接着脸色又变得严肃,“朕杀了太师府八十三个人,不在乎多一个,也不在乎少一个,但是,对外而言,傅明朗必须死,他离开京城,改名换姓,无论生死,永远不能回京城!” 作为帝王,在这个一人犯罪,全家遭殃的时代,这是玄德帝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是,皇上,臣一定转告傅明朗。”沈颜道。 她相信傅明朗,若他日傅明朗真有不轨之心,不用玄德帝吩咐,她自会亲自动手。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朕也乏了。”玄德帝嘴上说着乏了,脸上却精神抖擞。 终于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他满心欢喜,要去放松一下自己。 沈颜和谢怀景心领神会,“是,皇上。” 二人出了宫,来到天道阁,见傅明朗还在休息,他们就没有打扰他。 “走吧,去隔壁,他们做了饭,你吃点饭,休息一下。”沈颜主动牵起谢怀景的手,带着他一起来到隔壁屋子。 她听夜迟说了,在她失踪以后,谢怀景不休不眠,不吃不喝,像是疯了一般找她。 看着眼前的谢怀景,原本合身的衣裳如今都变得宽大了。 她满眼心疼。 二人相对而坐,谢怀景柔声问,“阿颜,你是怎么从地宫里面逃出来的?” “不知道。”沈颜将所有经过告诉谢怀景。 谢怀景也很惊讶,“吉人自有天相,我家阿颜心地善良,要活一百岁。” “我们一起百岁到老。”沈颜浅浅一笑。 “好。”谢怀景搂过沈颜的后脑勺,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对了,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救了一个小男孩,我感觉那就是你。”沈颜一脸遗憾,“只是可惜了,醒来就忘记了。” “没关系,我记得我们共同的记忆就行,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怀景拥着沈颜,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闻着她的发香,他那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总有一日,我会想起所有的事。”沈颜也发现了她身上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应该就和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关。 “怀景,你赶紧吃饭,吃了饭休息一会儿,我去准备谢礼。” 这次那么多人去救她,她得亲自登门感谢他们。 “好。” 吃了饭,谢怀景躺在床上很快就进了梦乡。 沈颜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心里甜蜜而安稳。 突然,不知道谢怀景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他瞬间皱起了眉头。 沈颜伸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眉头,在他耳边低语,“怀景,睡吧,我在啊,我一直都在。” 她声音落下,谢怀景眉目舒展,呼吸更轻更均匀了。 他睡得更沉了。 这时,原本漆黑的屋外突然有了一丝亮光,是天亮了。 夜迟进来,见谢怀景已经入睡,便压低了声音。 “阁主,傅明朗醒了。” “走,去看看。” 沈颜替谢怀景掖好被角,轻轻出了房门,走到隔壁房间,傅明朗正瞪大眼睛观察着周围。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颜一边问一边替傅明朗把脉。 “除了伤口痛,其他都很好。”傅明朗脸上没了曾经的笑容,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恢复得很好,最近三个月不能运功,不能剧烈运动,等伤养好,你就能活动自如了。”沈颜叮嘱。 “多谢郡主。”傅明朗藏起了所有情绪,装得像个大人。 “我和世子进宫见过皇上了,皇上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你得离开京城,以后再也不能回来了。”沈颜道。 “多谢郡主和世子的救命之恩,等郡主的梦想实现,大秦处处是繁华,我目之所及,皆是郡主的功勋,那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傅明朗也不想留在京城,他虽然不赞成傅意君的所作所为,可是,那毕竟是他亲姐姐。 留在这里,触景生情,他会一直活在过去走不出来。biqubao.com 离开京城,游览大秦大好河山,也挺好。 “好,你再养几天伤,皇上想见你,在离开之前你去见他一面,然后我就安排人送你离开。” “多谢郡主。” “好好活着,未来可期。”沈颜叮嘱,“你继续休息,按时服药,我先去忙了。” 她说完起身准备离开,傅明朗却叫住了她。 “郡主。” “还有事?”沈颜问。 “……您保重,以后,我会在远方祝福您和世子,谢谢您,是您让我觉得人间值得。”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若有来生,我还来,但是,希望最先遇到你的,是我。 傅明朗心口不一,将爱深藏,笑着祝福沈颜和谢怀景。 “好,好好休息吧。”沈颜说完转身离开。 这一别,她和傅明朗再难相见了。 她会永远记得曾经有个纯粹真挚的少年郎豁出性命去保护过她。 只是,她心里已经有了谢怀景。 她心里最好的谢怀景,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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