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爱的话,她怎么会想不到裴叔经历了那么多炼狱一般的生活,如今早就不堪重负了呢?” “她根本不在意裴叔好不好过,她想要的,只不过是让他补偿她这么多年的期待,最后拿到一个裴叔终究属于她,要陪着她走完剩下的路的结局罢了。” “她想赢,而不是爱。” 沈玉听得愣住了。 随添香想赢? 想爱和想赢,到底有什么区别?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困惑,战云枭道,“爱一个人,是会去成全的。换做是我,经历过那么多,你还想要我与那些苦难记忆一起,陪伴在你身侧吗?你忍心吗?” 沈玉看向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怎么可能呢……” 战云枭捧着她的脸,吻去她的眼泪,“这就对了,你不忍心,是因为你心疼我。比起填补自己空虚的内心,你更希望我好受一些。” “再比如,我恨不得把你困在身边,关在后院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在我身边。可是,我无法忽视你内心的渴望,也不能阻拦你去南楚,更不能斩断你的翅膀……” 他紧拥着她,不舍犹如丝线一样一圈圈将她缠绕,但又亲手解开,“因为,我想看我们家玉儿走出不一样的、独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答应我,往后多为自己想一点,好吗?” “……” 沈玉怔怔看着他,被他的温柔宽厚,被他的爱意打动,她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内心涌出难以抑制的感情。 她说,“等我回来,我一定一定……所有的事情都不再瞒着你,一定和你商量。” 就这一次。 等她从九黎回来。 她爱他,尊重他,却不能失去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冒出一个把真相告诉战云枭,尊重他的选择,让他一起去九黎的冲动。 可最后,这个冲动还是偃旗息鼓了。 “对不起。”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也琢磨着自己的心,道,“我……也许终究还是自私的,只考虑我自己的选择……” 战云枭叹了口气,抱着她没说话。 而谁又不是自私的呢? 他若知道真相,便是宁死也不愿意让她以身犯险……所有的为你好背后,也许都是为我好,他也无法接受失去她的结局。 沈玉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道,“也许,我还没有学会如何去爱……” 男人失笑,叹了一声,“也许,我也只是嘴上功夫,做起来未必有你做得好。” “但你安慰到了我,”沈玉抬眼看着他,眼底有些泪意,“你开导我,鼓励我,尊重我,都让我心里好舒服。” 男人轻轻地笑,“谢谢你的认可。” 比他前些年打了胜仗,回京时万众瞩目,王冠在首的感觉都还要满足。 难得的,沈玉心头那股烦躁、憋闷、无力的感觉再次消散,她又生了一丝丝力量。 也许有一天,她会能做到自己给自己力量。 但此时,她确定即便是到了内心真的无坚不摧的那一日,今天身侧这个男人给她的安慰,依旧是她毕生最为温暖、动人的回忆。 门外传来沈辞的声音,“玉儿,时辰到了,你还去送葬吗?外面现在谣言四起,你出去恐怕有些危险,不行就别去了。” 却不知,这危险是沈玉一手谋划的。 她要做的,正是要借着这股力量,离开北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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