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有些诧异,抬头看向他,嗓音沙哑,“今夜,理应我给师父守灵。” 沈缙摇头,叹了口气道,“不说棺材里原本便不是你师父,便真的是,也用不着非要这样,况且你这些日子,在外面一直忙,夜里也没怎么睡。” 沈玉愣了一下,“难道阿爹找我来,还有别的事情跟我说?” 沈缙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道,“玉儿,我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沈玉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沈缙将一封信递给她,道,“南阳王已经在路上了,会在南楚使臣觐见之前赶到。” “如今朝中什么局势你也清楚,无论是明玉还是东方离最后登基,都免不了要死人。沈家身在局中,已经难以脱身。”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南阳王的后人,如今认祖归宗之后,便可以以南阳王郡主的身份,离开这漩涡中心,去往南边好好生活。” 他说着,看向沈玉,“玉儿,走吧,爹会为你安排好后路,往后不要再管京城的事情了。” 他的眼底满是不舍,但还是下定决心,“你已经为沈家做得太多了,剩下的事情,爹和你大哥、二哥会去办好。” “等到时候,无论是东方离和还是明玉登基,爹都可以希望你以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回来,干干净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皇上看似宠爱纵容你,却一直在捧杀,恨不得将你推上巅峰,再狠狠地摔下来……” “你是聪明人,历史上的权臣,向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已经沙哑。 沈玉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热泪,嗓音震颤,“可是爹爹,我已经离不开沈家了。” “不管我是谁,我都是沈家的女儿。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与沈家共进退。” 她这两辈子,无论亲生父母是谁,除了战云枭和沈家众人,都没人关心过她。 何况,前世她欠这个家太多。 今生无论如何,她都要拼尽全力保他们周全。 前面的路是很难走,可是她好歹有两辈子的记忆,加上雪叟传给她的医术和内力,起码也有自保之力。 若她走了,沈家更加危险。 她看着沈缙,眼底含泪却眼神坚决,“阿爹,我哪里都不去!” 沈缙看着她双眼泪汪汪的样子,只得把她拉起来,道,“爹也舍不得你,唉!” “只是这外面风起云涌,阿爹真的担心,沈家最后会护不住你啊!” 沈玉闻言,安抚他道,“阿爹,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可以全身而退……” 实际上,她还想更进一步。 只是,这话太过冒险,她不会跟沈缙说。 沈缙叹了口气,“我知你聪慧,只是看你忙得脚不沾地,风里来雨里去的,便觉得愧对你……” “阿爹,我是沈家的女儿,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沈玉起身,看向他,道,“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早朝,今晚我守在这里就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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