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叹了口气,“我阿姐对你情根深种,你若死了,这天下再无人入她眼,这后面的日子,她要怎样再能熬过去?” 沈玉想到前世沈馨蹉跎半生,眼睛里湿漉漉的,哽咽道,“所以,只要你需要的,我都会帮你。” “再说,这连番好几次下来,你我之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既然相互扶持,我自是希望你此去一切顺利。” “也希望东临与北齐之间,不再征战,给百姓们一些休养生息的时间。” 姜七夜扭头看向她,眼底带了一丝丝审视。 看她良久,突然抬手,道,“沈玉,你我拜把子吧,也算我在这世上,有了个兄弟,免得像个孤家寡人,站在高处的时候,不胜寒冷。” 沈玉愣了一瞬,很快便笑着,抬手拍了下他的手,“好啊,往后你就是我们沈家三公子了。” 姜七夜:“……” 他收了手,道,“沈玉,如果不是你喜欢战云枭,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沈玉闻言沉默了片刻,道,“我是女人,只是,我不想再被人摆布罢了。” “女人怎样,男人又怎样呢,这样的世道,总要首先做个人,才能好好活下去。” 她深吸了口气,看向远处的暮色,“姜七夜,阿姐她……是个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七夜打量着她,见她脸庞稚嫩却眼眸幽深,怎么看都像是个有故事的人,片刻道,道,“我原本不明白的,但看过你便明白了。” “你是说,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堂堂正正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应该去刻板的分出个界限,如你对江隐,对战云枭,对你的阿姐,甚至对明玉……” “沈玉,外人都以为你心狠手辣,其实你的心,比谁都柔软吧?” 暮色里,沈玉的眼神一闪一闪,犹如晨露浸透的星子。 她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之后,便转身下楼,只留下一句话,“你走的时候,会有人给你送药过去,没有过多的礼物,但是只要这些东西带回去,帮你取敌人项上人头,总要容易七八分。” 姜七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有些失神。 好不容易,他遇上了挚爱,遇上了惺惺相惜的朋友,却是离开的时候了。 造化弄人,从来都是如此。 沈玉没上马车,她好几天没在这闹哄哄的街上走了,想感受一下人间烟火,于是一个人穿街过巷。 暗卫赶着不远不近的跟着。 姜七夜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喃喃,“沈玉,他日相见,希望我们一如此刻,初心不变。” 背后传来赵津的声音,“殿下,临走时,你要见……沈大姑娘一面吗?” 姜七夜一噎,脑海里一瞬间闪现出许多个场景,最后也只能隐忍下去,“不见了。” 接下来的路,他不能有软肋。 也不能把危险带给她。 姜七夜要走,是沈玉预料当中的。 从她第一次约见姜七夜,便知道姜七夜总有一天会回去,成为东临千古一帝。 可当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却有些伤感。 许是因为,相处之下两人多少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情分,又许是因为沈馨和姜七夜有情人被迫分开,让她想到了自己和战云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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