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这会儿好不容易得空和顾氏、沈馨坐下来说几句话。 沈馨把她的嫁衣拿了出来,“我给你绣好了,来试试看。还有点时间,哪里要是不合身,可以改一改。” 又道,“可惜了,战老王爷和长公主这一死,你与暝阳王的婚期,便又要拖延。” “但死了也好,免得往后给你气受,那夫妻两人过得跟仇人似的,若活着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你。” 沈馨说着,帮她把衣服换上。 沈玉裹着红嫁衣,心里头暖融融的,道,“也不着急一时半刻,再等一等吧。倒是阿姐,最近忙得都没时间陪你了。” 沈馨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你身在局中……” “那日庆功宴,我原以为可以坐下来,与你吃点东西聊聊天,可谁成想比鸿门宴还要可怖,才知晓你在外面过得什么日子。” 沈馨说着,红了眼眶,“阿姐与母亲能在家享福,都是你在外面替我们遮风挡雨。” 沈玉伸手,抹去她眼尾濡湿,道,“阿姐说得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若没有这个家,哪里来的我呢?”biqubao.com “你也不要哭,我在外面也很好,外面有外面的好。” 又道,“改日抽个空,我去约见一下姜七夜,商量下阿姐的婚事。” 沈馨点点头,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羞涩,道,“倒是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沈玉调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如今,都好多年春秋过去啦!” 顾氏失笑,假装嗔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孩子,说的什么胡话!这要是叫外人听了,没羞没臊……” 两个女儿抿嘴笑,其乐融融。 然而好时光总是不长久,午间沈玉刚刚吃了几口饭,外面便传来禀报声,“姑娘,宫里来了人,说是皇上要见您,要您赶紧进宫去。” 说话的是绿萝。 她看沈玉的眼神,已经与看沈馨不一样了,总觉得她风风火火在外面,比沈缙还要忙碌一些,眼看着怎么就有种权臣的意思了? 这样的女子,她是闻所未闻。 但看她脚步坚定、背影笔挺,飒爽冷静的模样,却难免心生羡慕,仿佛走得每一步路都安稳异常,不像是她们,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全萦绕身周。 看着看着,眼底竟是沁出一丝丝泪意。 沈玉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笑了一声,“你要是羡慕,便去寻府上的侍卫学点功夫,往后出门也能自保,府上那么多书本,也没人拘着你,自己得空了去瞧吧。” “当真可以吗?” 几个丫鬟全都涌了上来。 沈玉扭头看向顾氏,笑着,“阿娘,可以吗?” 顾氏失笑,“玉儿说可以,便是可以。” “啊,夫人真好!三姑娘真好!”几个丫鬟欢呼雀跃,又朝着沈馨道,“大姑娘也特别好。” 沈馨被逗笑了。 沈玉看向她和顾氏,会心一笑转身离开了院中。 见惯了尔虞我诈腥风血雨,和人们在命运中哭泣求饶的模样,她最爱看着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 若这天下,人人都脸上都能露出这样的笑意,该是多好啊! 沈玉踏过门槛,看到门外宫里来的马车,只觉得这夏末的阳光格外灿烂,似要净化这世间所有污垢。 她知道,那并不是阳光的璀璨。 是她的心,在这么多人的关爱当中,获得了新生开出了花朵,不再只剩下仇恨,还有源源不断的悲悯与爱意生长出来,变得柔软,善良,也坚韧不拔。 “皇上寻我何事?” 她走上前去,脚步更加坚定。 严公公低眉顺眼,眼睛里满是敬畏,道,“外面谣言四起,说是皇上无德,才惹的天公不美,降下灾难……皇上请您进宫,是为了疫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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