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修眨眨眼,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夜深人静时,两人出现在了城外,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风一吹来有些冷。 慕容修有些不舍,于是找借口道,“要不,我捡点柴火,烤烤再走吧。” 沈玉轻轻摇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去对面庄子上,那边有我一个院子。准备妥当之后,你就走吧。” 慕容修没说话,感觉风吹来心里凉飕飕的,两人默然去了庄子上,沈玉开门进了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慕容修四下一扫,道,“你堂堂侯府的女儿,还在这里弄个农庄?” 沈玉道,“临时歇脚的地方。” “前些年,柳氏经常这儿疼那儿疼的,说是药圃的药不好使,我经常去燕南山给她采药。有时候晚了,便回不去,在这里歇一晚。” 她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但一股凄凉却迎面而来。那些年真情实意的付出,如今都付诸东流。柳氏疯了,往后便看她的命吧。 沈玉不是嗜杀的人,但也绝不会再像是之前那样,把谁都放在心坎儿上去了。 慕容修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和自己一样孤独。 他坐下来,突然说了句,“我妹妹如果还活着的话,也与你这般大了。就不知道是什么性子,又长相如何……” 垂眸,竟是眼圈发红。 沈玉看向他,道,“我会竭尽所能,帮你找到她的。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慕容修抬眼看向她,看了好一阵子,问,“真的不叫声哥吗?” 沈玉:“……” 见她不语,他又自嘲一笑,歪着头道,“你要是叫声哥,我可能去九黎的时候,会拼命一点。” 沈玉:“……” 最后,把一套衣服丢给他,“换衣服去吧。” 慕容修讪笑一声,深呼吸一口气敛了内心的空寂,转身进了隔间。 沈玉也换了一套干燥的衣服。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叫声哥。 刚刚,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可当他说“拼命”二字的时候,她又觉得这声“哥”显得不纯粹,还有些谋财害命的意思,最后竟也开不了口。 终究她是希望他活着的。 她希望,战云枭能尽快被治好,也希望慕容修此去九黎一路顺风,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也能有幸让她找回他的妹妹,让他们兄妹重逢。 也不知怎么回事,慕容修出来的时候,她鬼使神差说了句,“你妹妹……其实也是幸运的,还有个哥哥,不顾自己的安危找她。秘牢三年,你也是吃尽了苦头。” “可终究一场空。”慕容修叹了一声,“别化女装了。” 沈玉笑了笑,给他改了个老头子的装束,“得委屈你脏兮兮一阵子了。” 男人垂眸一声苦笑。 他在秘牢三年,身上脏兮兮的,狗都嫌弃。洗澡只能靠老天下雨,身上时常布满血痂,一下雨就把伤口泡烂,疼得叫人窒息。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不是没找到凰儿,他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屋里烛光摇曳着。 沈玉给他扎了针,一片空寂当中,她终还是开口,叫了一声,“哥,此去江湖路远,愿你我还有重逢之日。那时,我希望你一切都好,我也一切都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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