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春楼就在济世堂的对面,位于南街闹市,也是三皇子经常混迹的地方。但因为这边吃喝玩乐的地方比较多,京城各家贵公子也都常在这里聚会。 前世,三皇子每次在这里和手下的人密谋,但凡被人逮到,便说是来燕春楼听曲儿的,说自己喜欢燕春楼曲意姑娘的琵琶。 堂堂一个皇子,喜欢一个淸倌儿弹曲儿,实在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前世,沈玉每次来这里,都是先去找曲意姑娘,然后在曲意那里等三皇子来。 有时候,也能遇上三皇子先到。 甚至还撞破了三皇子抱着曲意姑娘拥吻的场面,那天她也被气坏了,直接在燕春楼闹起来,打了曲意一巴掌,又抓花了她的脸。 三皇子让济世堂的齐大夫给她看伤,又在曲意的房间里,跪在地上请求她的原谅,说他对曲意只是逢场作戏,没办法的事情。等有朝一日扳倒了战云枭和大皇子,入主东宫登上皇位,到了那时,便不必被人牵制,只会宠爱她一人。 堂堂一个皇子,膝盖那么金贵,居然跪在她面前。 她一下子就心软了。 从那之后,便也忍了他和那曲意姑娘苟且,只等有一天他登基为帝,不再被一起戏子拿捏……甚至还为了让曲意死心塌地帮三皇子,她没少给曲意银子,忍着嫉妒讨好曲意。 现在想来…… 沈玉在济世堂外面跳下马,仰头看着三层的燕春楼,被前世自己的卑微和愚蠢弄得无比难堪。再看那高耸的飞檐,和檐下半遮面的琵琶女,只觉得过往皆云烟,便再也不放在眼里了。 她是堂堂的侯府千金,何至于对一个戏子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沈玉眯了眯眼,把缰绳递给迎面出来的小二,举步走进了燕春楼。 片刻之后,便出现在了三层露台上。 端坐在前头的琵琶女扭头,在看到她的样子时,猛地眉心一皱:“你怎么就这么来了?脸上也不遮挡一下?!” 言语之间,带着浓烈的训斥。 沈玉盯着她,琢磨着话的意思和语气,想到前世自己对这么个人低声下气,任凭摆布,便觉得蠢不可言。 片刻之后,她冷冷笑了,“燕春楼的奴婢现在都这么没大没小,敢对侯府的千金指手画脚了?谁给你的胆子!” 话到末尾,一声冷呵! 曲意猛地一怔,不可思议的盯着她。 少女负手而立,粉嫩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丝婴儿肥,明明还是一只尚未长开的雏鸟儿,但一双眼却锐如鹰隼,沉如深海,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再加上这一身简单内敛的装扮,让她看上去贵气又沉稳,竟是令人挑衅不得。 曲意回神眉心紧皱,“听说你变了,没想到变得这么彻底。” “奴婢见过沈三姑娘。” 她抱着琵琶起身,垂眸福了福身,“奴婢是没胆量顶撞沈三姑娘。只不过三姑娘这么堂而皇之的过来,怕是对三皇子不利。” “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你一个戏子说话!”沈玉一声冷笑截断了她,“还是说,他留下话来,说我与他之间,实在是见不得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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