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阳王来了!” 也不知道谁低呼一声,屋里仿佛一下子被点燃了,“不愧是暝阳王,伤成那样坐上了轮椅,也难掩那一身从金戈铁马中厮杀出来的气势!” “我朝儿郎,与王爷相比皆失色!” 满屋全是夸他的。 沈玉的心也跟着跳。 他残了一双腿,却比之前更迷人了几分……也不知道是她心境转变所致,还是因他一身内力皆凝于上半身的缘故。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沈玉感觉自己的呼吸快停滞了。 男人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无波澜,却有暗涌。 四目相对,沈玉心头一跳。 回神时,他已经摇着轮椅进屋,朝着高位之上铿锵道:“臣拜见皇上!愿祖母万寿金安!” 他话不多,说完这句没下文了。 皇帝关切地看向他:“暝阳王,你的伤如何了?是否需要朕悬赏天下名医……” “已经无碍,劳皇上挂心。” 说完,兀自归位。 沈玉想着雪叟那事儿,不由多看一眼皇帝。 却见他眼神一闪,一抹微光婉转而逝,仿佛沉入了深海,随后开怀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 沈玉心头闪过一丝明悟。 战云枭少年将军,手握大军,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年便是功高震主,再加上与同为开国功臣之后的沈家联姻,那场面想必皇上是不愿看到的。 但如果他成了残废…… 难怪皇帝笑得如此开怀。 少了一个威胁,是得高高兴兴庆祝一番。 前世她一心只顾着儿女情长,爱的也是三皇子恨得也是三皇子。现在才明白,三皇子兴风作浪针对暝阳王府,皇上恐怕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怪前世她撕毁婚约,战老王爷要杀了她的时候,皇上根本没阻拦。 多半儿,这狗皇帝也想要她死! 一旦她死了,沈战两家彻底决裂,朝中便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他的位置! 可怜前世她是个恋爱脑,哪里看得懂这风云变幻? 沈玉眼底不由染上一抹寒意。 正想着这个,话题突然扯到了她身上。 皇帝看向战云枭,道:“朕听闻你最近和沈三姑娘闹得不可开交……” 随后目光落在她脸上,“但今天沈三姑娘也来了,朕便多嘴问一句,沈三姑娘既然已经及笄,那打算何时嫁给暝阳王?” 那眼神,竟似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沈玉猛地一惊,抬头便看到战云枭也看着自己,一双眼幽深无比,似乎也在等一个答案。 但他的眼神却给人一种他早有预料,只等着看她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撕毁和他的婚约,辱没他的颜面的感觉。 沈玉心头一窒。 回神后赶忙上前跪下,道,“回禀皇上,等八……” 她本想说,等过了雨季,到了八月中旬秋高气爽,中秋团圆那日,就与他大婚,也算是回报他星月兼程千里奔波,只为和她过个中秋节那情意。 可谁知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实在抱歉啊,本殿以为一早订下的药肯定够时间调制出来,没想到硬是拖到了现在,还望老太妃和暝阳王莫要怪罪……” 沈玉的话被生生打断,一股不祥的预感猛然窜上心头! 一扭头,便见三皇子元宸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拿出一只小药盒递上去,“侄孙听闻老太妃最近睡得不好,便去求了一方安眠剂,谁料这药配起来费劲儿,竟是耽误了一会儿,还望老太妃见谅!侄孙儿祝老太妃万寿无疆!” “嗯,三皇子有心了。” 老太妃笑了笑,又好像是没笑。 沈玉觉得她那个笑容里压抑着别的东西,但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明白。 只是想着,前世三皇子是和其他皇子们一起来的,但这次却偏偏落在后面,难道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 对,宋婉晴! 时间太短,唯一改变的,就是她对宋婉晴和柳姨娘的态度!那宋婉晴自己没有请帖进不来,多半去找了三皇子! 三皇子来晚,肯定也不是为了这区区的安眠药,而是为了顺理成章把宋婉晴带进来! 那他们是想…… 沈玉心头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果然下一秒,便见宋婉晴哭哭啼啼闯了进来,惊慌失措四下一扫之后,直接扑倒了她跟前,拉住她就走,“表妹,快走,这事儿千万不能说,不能说啊!” 什么不能说? 沈玉眉心一皱,宋婉晴今天的反应实在奇怪! 又来得太突然,让她毫无准备。 但有一个直觉告诉她她不能走! 沈玉一动没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行去捋一些线索—— 前世宋婉晴的目的是借刀杀人加抢婚,而三皇子的目的应该是让沈战两家彻底决裂,逼迫沈家只能辅佐他! 因为战家支持的太子元丰,绝不可能倒向他那边!唯一削弱战家和太子元丰的势力的,就是把沈家从联盟当中剥出来! 可沈战两家百年世交荣辱与共,想要割裂谈何容易? 婚约! 还是婚约! 撕毁婚约,就等于撕毁盟约…… 所以他们肯定还要在婚书上做文章! 沈玉骇然,正想着如何应对,前头已经传来皇帝一声怒喝:“何人如此无状!敢大闹老太妃寿宴!” 沈玉抬眸看向他: 三皇子有目的,老皇帝就没有吗? 果然,就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窃喜,虽然不甚明显,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果然,老皇帝也不想看到战家和沈家的联姻继续下去! 再看宋婉晴,她表面上看上去像是被吓坏了,整个人匍匐在地,但眼神却有些得意…… 沈玉忽的明白,今日这场局,宋婉晴不过是个马前卒!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皇子就是那螳螂,老皇帝才是黄雀! 尚未回神,耳边已经传来宋婉晴哭哭啼啼的声音,“回禀皇上,臣、臣女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呀,实在是……” 说着,猛然将一个手帕塞进她怀里,无比焦急地道:“表妹,快说你也不是故意撕碎和王爷的婚书的,你只是一时在气头上,才说出让王爷去死,死也不会嫁给他这种话的……” 宋婉晴说话的语速特别快,倒豆子一般宣扬出去,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随后手故意一拉。 帕子松散,里面的东西顿时撒了一地,竟是被撕成碎片的婚书! 沈玉呆呆地看着那一地碎屑,脑子里嗡一声炸开!宋婉晴居然…… 她猛地扑上去,想要把婚书捡起来。 眼前突然窜出一人,先她一步抢走了那片纸,随后发出惊呼,“这不是沈家和战家的婚书么?!” 霎时,众人哗然。 “什么意思?沈三小姐居然把和暝阳王的婚书给撕了?” “她把王爷害成那样,还敢在老王妃寿宴上撕毁婚书,真是杀人诛心啊!” 一片混乱当中,沈玉看了眼那捡起婚书的人,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是真的没想到,宋婉晴居然会如此丧心病狂! 知道怂恿不了她,便偷了她的婚书,撕成碎片栽赃陷害!众目睽睽之下,战家被如此侮辱,哪怕只是为了面子,也要和沈家撕破脸! 一瞬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推回了前世,她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战老王爷被气得七窍生烟,当场拔剑直击她要害,“沈家小儿,欺人太甚!今日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沈玉在宋婉晴眼中,看到了一股隐忍又极度强烈的快意,牙齿奋力咬住,仿佛恨不得那把剑抓在自己手上亲手刺死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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