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回头。 “夫……顾总。”程特助一身黑色羊毛外套上沾着灰土,咳嗽着和她打招呼,“您也是得到消息,才去而复返的吗?” “嗯。”顾烟淡淡颔首。 视线下移,落在坐在轮椅上的时战身上。 明知道他与自己已经无关,可看着憔悴的时战,顾烟还是问了句,“你怎么了?” 程特助下意识的就想要说出真相。 时战一个眼神,他就沉默了。落在轮椅上的双手用力,指关节因此隐隐泛白,他偏过头,入目是一片荒凉,可他觉得,时总的心应该比这片荒芜还要荒凉。 苦难这种事没有什么好比较的余地,站在谁的角度,都像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能说出口的或许还好,说不出来淹没在岁月长河里的,才是真正的苦。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时战说道,“伤着腰了。” 顾烟皱眉,“在展会外摔的么?” 那岂不是和她有关?! 时战还没开口,程特助这次直接截过了话茬,“啊对对对!” 时战,“……” 他不动声色的冷剜了程特助一眼,程特助只当做是没有看到。biqubao.com “行,我赔……”你点钱。 顾烟话还没说完,程特助一下就将轮椅推到了顾烟的跟前,自己腰一弯,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就罚您赔点时间给时总吧……顾总,实不相瞒,其实我从今早开始就腹痛如绞,怕是水土不服……” “我们时总就麻烦您照顾了,我也赶紧去医院输下液。” 在顾烟印象里从来稳重的程特助此时此刻却像是踩着风火轮走的。 顾烟的手落在身侧,看着眼前的轮椅推手,怎么看,都觉得烫手。 时战神色淡淡的按下了机械电动键,“不用理会他,我自己也行。” 他目标明确的朝圣罗堡难民收容棚“走”去,看似如履平地,但轮子在废墟上驶过时发出的咯吱声让顾烟莫名响起上学时,老师的指甲从黑板上划过的那种浑身鸡皮疙瘩直冒的不适感。 尽管这样,顾烟还是忍住去推时战的冲动。直到轮椅的轮子被碎石头拉住,轮椅前仰,时战整个人都呈抛物线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时战!” 顾烟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三步并做两步的上前去搀扶时战,然而时战正面朝下的趴着,俨然已经陷入昏迷。 她下意识的搭脉。 “怎么会……”感受着指尖下虚弱的脉搏跳动,顾烟的双肩轻轻颤了颤。 …… 医院。 时战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如被重卡碾过,瞠目欲裂的疼。 “时总,您终于醒了!”程特助守了时战大半宿,熬鹰似的眼里都熬出了细细密密的红血丝。 “我……”时战扶着额,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怎么进的医院。 “喝水。” 一只素白如葱段般纤细白皙的手攥着玻璃杯递到了时战的面前。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顾……烟?! “喝水。”顾烟晃着那杯温水,面无表情的在时战面前晃了晃,重复道。 时战却蓦地攥住了那只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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