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那老人家步伐并不快,很快就被墨九如追上了。 墨迹如朝着他的背影大喊道:“老人家请留步,我……我想向你打听一人。” 那老头不回头,只哑着嗓子说道:“姑娘,这里是坟茔地,没有旁人,你还是快些离去吧。” 墨九如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说道:“我要找一个男人,一个年少成名,百战百胜的将军,一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英雄,一个被母亲期盼的儿子,一个被妻子苦苦寻找的夫君。你……可曾见过他?” 墨九如声音哽咽,难以自控。 她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了,她太害怕这又是一次失望。 她更加害怕,眼前人,不是心上人。 心上人,已经成为令世人。 那老头缓缓转过身,看向墨九如,心情同样忐忑不安。 他颤抖着摇摇头,咬牙说道:“不曾!!” 话音落下,他便打算再次离去,然而墨九如却忽然大喊道:“白凤眠,南下那一次,你就没有认出我,这一次,你还是认不出我么?” 老人家呼吸一紧,整个人都隐隐颤抖起来。 他难以置信的摇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墨九如是他亲手埋葬的,眼前人怎么可能是墨九如呢? 然而即便是再难以置信,他还是忍不住抬头仔细看向墨九如。 没错,这位须发皆白耄耋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墨九如苦苦寻找的白凤眠! 白凤眠双眼含泪的看着面前这位姑娘。 她不是九如的容貌,却有着跟九如一样明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包含热泪和深情。 充满了喜悦和激动。 她是九如,她就是九如! 她虽然变了样子,可她还是青春貌美的模样。 可看看自己呢? 白凤眠低下头,艰难的转身。 墨九如见状哭喊道:“我在战场护了你一年,又找了你整整三年,你还想让我继续找一辈子么?白凤眠,面对千军万马你不怕,如今却害怕面对自己的妻子吗?” 白凤眠很想快速离去,可他却觉得脚下如有千斤坠,根本抬不起腿。 墨九如见他还是不回头,便索性扔掉手上的东西,拔下头上的木簪,抵住自己的喉咙。 “好!既然你这么喜欢为我扫墓,那我今日就死在这里,也省得你年年月月,扫的只是一座空坟!” 墨九如抬手就要刺下去! 而那白凤眠忽然闪身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要!” 墨九如看着尽在咫尺的白凤眠,瞬间泪如雨下。 这多年来积累的困苦和委屈,在这一个瞬间爆发。 她泣不成声,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 她又忍不住泪眼含笑,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 有如此身手,不是白凤眠,还能是谁? “王爷!”墨九如扑向白凤眠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 白凤眠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谎言,他记得这个温度,记得这个味道,记得这个声音,和她身体散发的每一分气息。 这就是他的九如。 就是他念念不忘的妻子啊! “九……九如!”苍老的嗓音,哽咽着吐出两个字。 即便只是呼唤她的名字,也让墨九如无比满足。 他承认了,他就是白凤眠! 这比什么都重要!!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只是守在她的坟墓旁边。 她怎么这么傻,竟是从未想过这一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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