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邪掉入台阶的瞬间,姜尤整个后背像是被一头牛撞了似的。 差点跟着栽倒进去。 她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无邪的能力是镜像,但却不能说是完整的镜像,因为所有即将到他身上的攻击都会如数奉还给攻击者,他自己不会受伤。 这样的能力,比镜像更为变态。 第一天,白银将他拉入精神领域还是在无邪自己不反抗的情况下才能进行。 但是到了第三天,只要白银使出精神领域,不管无邪同不同意,都会被拉进去,他的能力随着心境崩塌在变化。 而刚才,她一脚踹在无邪身上,这要是在三天前,她的攻击落不到无邪身上,就会直接反弹给自己。 就如同她之前在小黑屋用风刃攻击无邪,那些风刃在靠近无邪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他身上分毫未损,自己身上却多处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然而现在不同了,他和她承受同样的攻击力道。 这就证明无邪的镜像能力真的和他的心境有关,现在的他,要先完全承受对方的攻击,然后才能反弹到对方身上。 姜尤见过无数异能者,无序列异能者也见过不少,但是一般的异能都是进化。 从未见过会“退化”的异能。 无邪的能力和他从小的信仰有关,他坚信所以无敌;无人能撼动心中信仰,所以无人能伤他。 而现在,他动摇了…… 从前的无邪,高坐佛台之上,普度众生,一切伤害都近不了身。 而现在,他走下佛坛,承受一切,然后回馈一切。 这是走向了苦行僧的路子? …… 污水池中,能走的实验体就算是爬也爬出去了,剩下的是真正意义上无法离开这里的人。 他们有的是精神出了问题,有的是身体无法离开。 无邪顺着台阶滚落到污水池中。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姜尤折磨羞辱他的手段,心中丝毫不惧。 可是当他怀抱着佛像从污水池里挣扎着站起来,睁开眼睛。 刚开始什么都看不清,等到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清楚这一切,他猛地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跌坐在污水池中。 令人作呕的污水灌入鼻腔,呛得他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又赶紧站起来。biqubao.com 此时,他怀中的黑色佛像已经被污水湿透,可仍旧被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那佛像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双眼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像是早有预料。 一个没有手脚的实验体从污水中游过来,靠近他。 她没有脚,下身冗长的卵囊在水里灵活游动,看起来像是一条蛇一样,光秃秃的。 那人贴着无邪的身体,她看不见,所以在用气温分辨,就像是习惯了在淤泥中生存的鱼,在好奇的辨认一条从大海而来的鱼。 顺着声音靠近之后,无邪看见那张开的口腔中丑陋的舌根。 “啊……” 实验体口中发出嘶哑古怪的叫声,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无邪猛地后退一步,惊恐的看着这一切。 他喃喃念叨着。 “师父,这不是真的,这肯定是那个小女孩儿的幻境,是她制造的幻觉!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冰冷的卵囊贴着皮肤,又如此真实。 又有一个手脚像是软面条一样实验体的靠近他,昂着头,用空洞的眼眶的“注视”着自己。 明明没有眼睛,可是无邪就是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无邪犹豫了,他伸手去触摸。 在白银的环境之中,他从来都是沉默的看着一切,无论是热血洒在身上,还是幸存者伸出求助的手,他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然而此时,他心里百分百确定这就是白银制造的环境,却仍旧伸手去触摸那冰冷黏腻的躯体。 指尖触碰到那皮肤的瞬间,他的手同时也握住了那从地狱中伸出来的鬼手,无数兴奋的鬼哭狼嚎涌入耳中。 碎裂的佛台彻底崩塌。 他被鬼手拖拽着,跌入地狱。 他看见了苦,恨,怨,悔,人世间诸般恶果像是藤蔓一般将他吞噬。 怀中的黑色佛像跌入水中,沉没…… “师父,你骗我,这世间不过须臾! 可是却连须臾之间都是恶! 若众生生来就是为了偿还前世债,那生来作何?!” “我看不清了,师父我看不清了,佛眼慈悲,为何也看不见这一切,还是他也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祂看不见吗?谁看得见?!……对对!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佛光普照的地方,也有地狱,灵山脚下遍地尸骸……” “可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往日看见的……又是什么?佛经里的是什么?” 他惶恐的四处张望,语速极快,神情仓惶绝望。 周遭一切在他眼中快速扭曲,那些血肉翻飞的躯体就像是无数恶鬼蜂拥而上,将他拽入无间地狱。 无邪有一瞬间的冷静,他连忙快速镇定自己心境。 “一切法生灭不住,如幻如电……诸法皆妄见,如水中月镜中花,以妄想生……” 话还没说完,他好像又看见了什么,崩溃大哭。 “……都是妄念!都是假的!“ “师傅,师傅,救救我!!!我真的看不清,我看不清啊!!!” “……不对!不对!!不对!!!是真的,我所忽略的,都是真的!” “……妄想是垢,无妄想是净;颠倒是垢,无颠倒是净;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世间都是颠倒,这一切都是妄想,天地日月都已经往复,那佛经讲的是什么? 佛经里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师父,师父我真的分不清了啊!!” 他抱着头声嘶力竭的哭喊。 杂乱的头发被一簇簇薅下来,漂浮在污水中。 无邪整个人被这些失败实验体们拖拽着跌入污水之中撕咬,啃食。 污水池里的实验体们早就精神扭曲了,他们清楚自己是人,却摒弃这一切,只保留为人的本能。 怨恨一切却无可奈何,所以他们清醒着沉沦,将每一个进入这里的生命都变成自己的腹中食物。 白银歪着头,一脸麻木地站在姜尤身后,听着从门后传来的苦痛声音。 “我听见,他哭了?” 姜尤摸摸她银色的长发,“他当然会哭,人长大的过程就像剥开身上的皮,是痛苦的,感觉到痛苦,就会哭。” “那我会,长大吗?” 白银木然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茫然的盯着姜尤。 “没必要长大,只有愚蠢的人才会想着长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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