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尤冷漠的声音不断刺激着他为数不多的清醒。 似真似假的画面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那些血肉翻飞的画面中,一双双眼睛似乎隔着时间全都准确的看进了自己的心里。 每一双眼睛,每一个人都在质问他为何视而不见? 为何明明猜到了却不去深究? 为了眼睁睁让这一切发生?! 那些怨恨几乎实质化将他缠绕。 无邪仓皇无措的四处躲避,抬首间,突然一愣。 疯癫的动作戛然而止。 就他在刚才砸了电脑的桌子上,一堆残破的电脑零件中,他看见了那个被黑灰覆盖的佛像静静地看着他。 祂平静的矗立在那里,像是完全和这个时空割裂一般,被黑灰覆盖的双眼再也看不见慈悲。 他哭着膝行上前,先是颤抖着小心叩拜,随后抬起袖子小心翼翼擦干净佛像的双眼。 “我会看见的,佛也会看见,这世间邪祟都将无所遁形!” “我会看见……不对,那都是假的,我佛慈悲,世间无苦噩罪罚…………” 他哭了,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干涸的眼中落下,滴落在佛像上。 佛像那双慈悲的眼睛已经被黑灰染透了颜色,再也擦不干净,就像是一杯白水中滴入了墨汁。 晕染开的墨汁不断的侵蚀了原本的颜色。 越擦,越脏…… 想要将一杯墨水稀释成白水很难,但是想要将白开水染黑,轻而易举。 无邪从小在寺庙中长大,他虽然口中说着众生平等,但其实从未真正入过红尘,体验过人性的狡诈与阴毒。 这样的人,心性至纯,最容易修成正果,也最容易走火入魔。 无邪痛苦的抱着怀中黢黑的佛像,擦拭的手指微微颤抖,整个人褪去平时的淡然,只剩下惶恐和无助。 三年前,他在诛杀王虫的时候进过一次实验中心,看见营养罐中漂浮的幸存者,那时候他就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是却一直不敢承认。 姜尤说得对,他不止遮住了自己的心。 他还捂住佛的眼。 他竟然敢……怎么敢……捂住佛祖的眼!! 脑海中那些狰狞可怕的画面一下子在天边,瞬间又近在眼前。 一个实验体伸出的绝望的手,隔着重重时间抓住了佛台,地狱之中的鬼手瞬间蜂拥而上。 张淑慧眼瞅着无邪像是精神分裂了一样,后脊梁骨都凉嗖嗖的。 她错了,教主大人不是不会攻心。 是她没见过姜尤用攻心之术,这都不能叫做攻心,这特么的,是直接捏碎了啊。 短短三天,将一个佛性坚定的和尚变成了眼前疯魔的样子。 这哪里还有半点浮屠塔主人的样子? 在原著中,无邪掌控浮屠塔,数十万信徒全都是高阶异能者。 白龙在好几次生死存亡之际全都是浮屠塔力挽狂澜,甚至后期称霸一方,也和浮屠塔有直接的关系。 可眼下,浮屠塔的创造者都成这样了。 那浮屠塔,还能有吗? 张淑慧觉着这一次四季谷之行,姜尤不只是扒了白龙的龙筋,这是要将龙角也给掰下来…… 她犹豫着走向姜尤,“大人,我看这已经差不多够了吧?和尚看起来疯了。” “够了?” 姜尤摇头,“不够,他心中地动山摇,但灵台裂而未碎,还差一点。” “差哪一点?”张淑慧不解。 厌迟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姜尤,见她没有回答,便开口道。 “佛说因果不分家,他见证了因,但是还未见到果。” 果? 张淑慧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因果,下一刻就见姜尤拽起地上摇摇欲坠的和尚拖着大步往废水池的方向走去。 她前脚一走,原本在沉睡的白银不知怎么回事,立刻惊醒。 眼见她离开,揉了揉眼睛连忙小跑着跟上。 头顶上两根竖立的呆毛随着她跑动摇摇晃晃。 张淑慧犹豫了一下,也要跟上,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厌迟伸手拦住。 “别去了,免得看了晚上睡不着。” 张淑慧:“……” 她承认自己有时候是有一丢丢心软,也知道这是厌迟在散发自己为数不多的善意关心,但是他这看废物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过还是有点感动,至少证明她在做育儿嫂期间的心血没有白费,在一定程度上,厌迟这个家伙心里对自己还是有点感情的。 在张淑慧沉浸在自我麻醉的时候,姜尤已经拖着无邪和尚来到了污水池门口。 她看了一眼白银,让她上前打开污水池的门。 结果后者看不懂她的意思,木偶一般站在原地。 她就像是机器人,必须发出明确的指令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看人眼色之类的本领一直学不会。 白银:“……” 姜尤干脆自己一脚踹开污水池虚掩着的大门。 “轰嘭!” 原本虚掩的大门在这一脚的冲击力之下直接从门框上脱落,砸在地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无邪手里还紧紧怀抱着那个黑色的佛像,目光迟钝的看向前方。 空洞洞的门框后是向下延伸的台阶,门内黑暗,前几个台阶还能看到湿漉漉的水渍,后面就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轮廓。 就像是地狱里的怪兽张开巨口,等着他进入。 “这是哪里?” 无邪心中如死灰一般沉寂,在经历了这三天之后,他想不出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他更加震撼的东西。 师父曾说,众生生来受七情六欲所苦,贪嗔痴爱憎会,都由不得自己。 可是真的由不得吗? 他茫然了。 寂静的黑暗中忽然传来阵阵翻滚的水声,好像有很多东西在水里翻腾。 无邪麻木的抬起头,“这里面是什么?” “是果,是真正的果。” 姜尤拎着他的衣领,“无邪和尚,我们之前做赌,你能看完我给你看的所有东西仍旧坚信自己我就甘拜下风,这里,是最后一关。 你们佛家说,于是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 那你便看看,这里面的人,前世做了什么,得这样的果。 而创造这一切的人,来世又会得什么样的果?!” 说完她哈哈一笑,一脚将无邪踹下台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8_168399/737334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