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羊舍破漏的屋顶挤进来,洒在地上的人身上,森白的月光,就像是在身上铺了一层寒霜。 周复生坐在地上,高高地仰着头。 月光太亮了,亮得让他觉得双眼刺痛。 沙哑的声音中,关于淮山农场真实的一面逐渐拉开面纱。 “……在很多年前,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儿子承包下了一大片土地,还有山,取名“淮山农场”。 农场的主要盈利手段,是养羊,一种十分难养的山羊。 可是这种山羊虽然很难养殖,容易生病,可一旦养好了,利润也很可观。 来来往往送货拉货的大车吸引了附近村民的注意,他们开始猜测,这山羊究竟有多赚钱? 于是在某一天,他们借着宴请吃席灌醉了男主人,得知其中的利润之后,所有人都动心了。 他们开始自己养山羊,可是这羊不好养,所有人的羊都养死了。 只有淮山农场的羊没有死,他们也发现自己不会养。 放弃了养羊的想法,干脆想入股淮山农场。 结果自然是被拒绝了…… ……再后来。 他们抢走了手机,掐断电话线,断绝我们和外界所有的联系。 这些人都疯了,他们都是疯子你知道吗? 他们接管了农场,将我和弟弟还有爸爸妈妈捆在羊圈里,逼迫我们答应条件。 他们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内心带着一点谴责。 后来渐渐地,他们给我们吃草料,吃潲水。 他们将生活的不如意都发泄在我们身上。 我爸妈同意他们的条件,可是这时候,有人开口说了。 他们这样的行为已经犯法了,绝对不能放我们自由,一旦被告发,以后都没有好日子。 而且合伙养羊,就要分钱。 可是如果把他们困在农场里无偿工作,那么所有的利润,都是自己的。 我的父母,带着铁链子像奴隶一样照顾着这些羊。 我的弟弟,像是狗一样地被关在笼子里。 我试图逃出去,可是这几个村子的人分布在农场四周,我又被抓回来了,他们说要惩罚我…… 我从来没有那么一刻,觉得这样绝望。 我就像是生活在真空里一样! 我疯狂的怒吼和绝望的嚎叫都被封锁在这个农场里! 一丝一毫都传不出去! …… 刚来的时候,爸妈说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 弟弟说喜欢这里,有美丽的花,还有很多小东西,比钢筋水泥的城市更加美丽。 所以,他们真的留在了这里。 ………… 可我永远都记得那个房子里的大火! 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不管跑到哪里都是火焰! 从外面被锁上的大门,就像是天堂一样,根本敲不开,进不去…… 几个村子,好几个村子的人,那些人密密麻麻的站在农场门口,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冲上来救火。 不对,也不是没有,玉葛村的那个老头儿带着人救火了。 那老头当初救出来的是我和他,可是他却以为那个人就是我弟弟…… 所以我放过了玉葛村那些人,没把他们养在农场里…… 那些人,一把火烧了农场的房子还有羊舍! 烧死了我的亲人! ……“ “这是一场谋杀,一场彻彻底底的谋杀!! 这周边的这些村落结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们死死捆扎在里面,然后烧死。 我们出不去,跑不掉!“ “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 就是你明明身处于这个阳光明媚的世界,可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听见你的呼救声!” “就是被当成牲畜关在羊舍里面,看着那些怪物逐渐褪下人皮,露出原本的恶心模样!” 说到这里,周复生的眼里流出两行血泪,他盯着姜尤,有些语无伦次。 紧绷的面容上狰狞无比又带着说不出的悲鸣。 “可是你知道吗?我们本来可以逃出去的,可以逃出去的! 他们从外面锁上了门,就那么冷漠的看着房子被火舌吞噬!! 我拼命地敲门,开开门啊! 开开门啊! 可是没有人来! 根本没有人来! 爸妈死了,弟弟也死了…… 不对,弟弟还没有死……我还有一个弟弟……“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房子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 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双眼朝着羊舍门外看去,就像是透过了墙壁,在看什么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只有两兄弟,其实他们错了,事实上,有三个孩子。 只是剩下的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出现在别人眼前。 他们以为我们养羊是为了赚钱。 可是他们错了,我们本来就有很赚钱的营生。 我父母变卖了所有资产,来山里来开农场养羊,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而是为了我弟弟。 我弟弟有先天性心脏病,并且体质特殊,根本没办法用其它供体的心脏置换。 为了救他,我父母卖了公司的股份,从一个科研机构高价购买了一个种子。 一个用我弟弟的dna创造,却比他更加完美的孩子。 我们养殖山羊,是因为那种山羊里面的一种特有的胎素可以稳定我弟弟的生命体征。 然后等着那个孩子长大,成为弟弟的心脏供体。” 姜尤问道,“你说的种子,是他?” “不然还有谁呢?” 周复生状若疯癫地笑着,“人类的子宫里,可孕育不出那么完美的生命。 他从诞生开始,就一直在那个玻璃器皿中,那个器皿就是一个为他单独定制的子宫。 他可以在里面一直沉睡,成长。 直等到我弟弟需要的时候,取出心脏,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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