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独_第295章 ...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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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大吴的冬天很暖,暖到黄河都未上冻。
  并州以外四州的农人们,宁愿自己老子娘冻死,也不愿冬日过于暖和!
  这意味着明年惊蛰后,会有许多虫豸破土而出!
  不过农人们也不是完全没有预防的办法,他们一边让村中老幼拿着火把去地里烧荒,一边让村中青壮深翻几遍烧过的田地。
  更有一些世家趁着天暖在烧完的地里种了许多不畏寒的小菘菜、冬小麦、绿肥等能越暖冬作物增添收入。
  并州灾民很喜欢这个暖冬,最起码,工地不上冻,徭役的活计就不会停,每日总能混一顿饱的。
  行商带来了许多前两批三郡的灾民消息,而且并州粮价越发昂贵,十二月时,在观望的灾民们终于倾巢而出,期望能在生活成本更低的四州渡过这个年。
  年,在此时的并州贫民心中就是一个坎儿、一道关……
  在别处都游子归乡、久客思归的时候,他们举家离开了这个给他们带来无数痛苦和屈辱的地方……
  因为此次外迁的人数众多,直至十二月初九才陆陆续续的出了并州境。这批人里以家中还留着最后一点复兴希望的固定资产的平庶为主,他们半数都只是这一两年才开始接触体力活儿,冀、兖二州根本吃不下这么多。
  不过朝中官员也不是真吃干饭的,早就有让青、徐二州也接收徭役的计划。
  直至十二月廿一,青州收到了三万徭役,徐州四万。
  有过一两次经验的各地严阵以待,既要防着他们在自己治下生事,还得沟通本地世家。三郡这么多年积攒下的痛苦,四州一平摊,倒也没出什么大褶子。
  大吴这架破船上下都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满速运转时,李萦芯似乎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木材、船钉倾轧的喘息声……
  这段时间,萦芯上午学字,下午学《孝经》,晚上回家还得过问顾李两家三处接收灾民的一些情况。
  有费习抠着,目前的消耗只有原定的九成,可人命的消耗却已经超过了二十人!
  倒不是受了苛待,他们之中除了病亡五人,其他十五个都是吃了人饭,洗净换新后,自戕了……
  萦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对他们的善,会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萦芯问全塘,全塘沉思很久,却道:“你自己悟吧……”
  全塘对她习字的要求越发严格,一个字学会隶书、小篆两体是基本,兴致上来了,大篆、虫书、鸟书、鸟篆、鱼书都能给小徒弟拓展下,有些现今祭祀时仍在使用的大篆,一定强压着她学到一眼能认出来。
  萦芯惫懒的性子被全塘生生磨掉不少。她偶尔凉凉的想,茴香豆的茴字的四种写法才哪到哪啊,任谁被真正有“生死大权”的老师把眼刀架在脖子上,都能学会!
  至于《孝经》,全塘倒是只要求她能按照《孝经》字面上的内容和时下推崇的人生观领会精神即可,没逼她背诵全文。
  就这也让萦芯觉得好洗脑,孝还得分什么天子之孝、卿大夫之孝、士族之孝、庶人之孝……
  大孝、小孝……
  孝的意义……
  然后根据自己和父母的身份地位不同,父母活着孝得怎么行,父母谁先去了,孝得怎么守不同的孝期……
  每天回家时,萦芯已经都不认识“孝”字了。
  午休时,全塘会把一些朝中事跟她简单说说,萦芯便能“放松”一会儿嗡嗡响的大脑,不假思考的问些傻问题:“师父,三郡还有这么多人啊?”
  “并州虽旱涝四年,可也不至于境内全都颗粒无收,总有水脉丰富之地。再说不是还有那些私运常仓粮去并州的么……不过这次之后,三郡人口也少了五成以上,只剩可以自给自足的大族。”
  “呃……那空出的土地,难道都给这些大族吃下去了?”
  “差不多吧……”
  第三次外迁的灾奴不多,也是因为三郡兼并到大片土地的大世家们优先买了他们,去给自家“新地”预防虫灾……
  萦芯心想:本来全国缴税的人口就少,大灾之后土地都被那些不用缴税的大族兼并,以后东吴的财政肯定更加难以运转了。
  不过,她从来心中只对下面的人有同理心。
  到青州的三万并州徭役,广固分得四千,萦芯想等其他给太子殿下抬轿子的世家出手后,收剩下的几百几十就行。
  可是,广固乃是大吴“首善”之地,这个善是完善的善。这里汇集了所有萦芯能想象得到的人才。
  如果大中型世家真的想开自家的荒地,只需张张嘴就能让那些巴不得给他们办事儿拉关系、补贴家用的小官小吏们,出工出力。
  就如萦芯当初刚来广固,不必说自己是顾大将军的未婚妻,只拿够钱就能雇佣常文佐给她家作人工湖水坝的施工设计图和预算。
  广固的世家不完全开发自己荒地,更多的是为自己家的政治前途着想。
  毕竟就在孙瑾眼皮子底下,你家那么多健奴是想干什么?反正他们都不用缴税,孙瑾自然不会管他们买地之后种多少,荒多少。
  所以,两天的时间,这家五十,那家八十的意思意思,没一家过百的雇这些徭役。
  虽然剩下近两千徭役无人雇佣也不用着急,为博太子殿下一顾,商人们雇他们去自家工坊干苦力去了。
  萦芯便随大流,顾氏这边雇了九十个去建马场,李氏这边雇了九十人去建梯田。
  人工湖这边,鹅还不过百,鸭子已经初具规模。因着年底,已有许多食肆和人家想找范二郎收购鸭肉、鸭蛋。
  为了扩大养殖量,范二郎都婉拒了。
  当初在给李小娘抢购平价建材的时候,范二郎自己也预备了足足的,如今正在盖处理鸭羽、鸭肉的工坊。
  等明年二三月时就能杀第一批鸭子试水。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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