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德音豁然开朗,冷汗涔涔的道: “若真是按小娘子所言,得了顾氏军权,他们就能慢慢扶持自家选中的皇子! 这样有心的人,怕是不会选年长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可他们没有算到,老侯爷为了顾氏,一直不死! 又得小娘子神来一笔,搬出了主宅! 之后的事情,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老侯爷得了太医令长久的救治,竟能一直撑到定侯回来! 甚至于有了小娘子,定侯才得以活着回到广固,上了遗表,将顾氏军权给了本就掌一军的骠骑将军施巍! 这位有军权的施将军必然不是主谋! 至于施将军空出的军权,没有先期的谋划且施氏比顾氏更多故旧!他们怕是沾不上手! 害怕十年谋划,竹篮打水!他们这才急急转换目标! 只是我们依旧不知他们要如何操作,才能借此把太子和七皇子身边的水搅浑,也不知他们要如何浑水摸鱼……”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其中还有许多关窍需要调查。 但是,如果我是主谋,这就是变废为宝,利益最大化了!”看着东方已见边缘的乌云,萦芯放下空盏道。 滴雨未在青州境内落下,天却要晴了。主仆两人放下丧棚要经雨的担心,相视一笑。 可惜,因着德音老脸上皱纹综合交错,萦芯没发现他的笑容有点干。 只因一句“如果我是主谋”,德音不免生出无法言说的感慨: 万幸小娘子是个女娘啊…… “这些依旧只是猜测。 你找机会跟董世伯和顾毗谈谈,看看可能性到底有多少。他毕竟真的在官场里呆过这么多年,与你我的认知不同。 有了大致的方向,咱们再去查也能事半功倍。biqubao.com 若是全猜错了就更好了!说明他们没那么大的野心,后面也许都只是‘后宅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 “是。”德音敛眸,行一礼去办了。 他觉得,他得尽量淡化顾毗和董暾心中,小娘子的能为。 不然,此事过后,万一哪日两方因顾氏权柄出了争执…… 别院东面的都城,更早的沐浴到了几日未见的烈阳。 轮流看了丁氏两天的毕九的四个小弟,见丁兆按时去上班,等他的车架拐出巷子,才分出一个继续跟上。 留下的一个正在想办法躲开太阳的暴晒,就见采买也出门了。 跟着采买往市子走,他发现采买东西买的不多,却总跟卖东西的聊许久。 走近几步,跟踪的小弟去丁氏采买的隔壁摊子,大手大脚的买了两个最大最甜的桃子。当场就吃了。 有了吃桃子的遮掩,他终于听见了那采买正在与卖萝卜的啧啧称奇:“哎呦,那五军之首的大将军都服不住的命格啊!那得嫁谁啊?太子啊?啧啧啧!” 卖萝卜的是个老妇,还真是头一次听闻此事!惊讶道:“前儿才听那侯爷父子同日子都没啦!哪是克夫啊!这是连君舅都克没了啊!” 大概是为了取信倾听的路人,采买道:“那倒不至于吧,我听说那老侯爷老将军可是病了多年了,要不叫为了看世子续娶,怕是挺不到前日!唉……倒是他那世子可惜了了!” 一边一个一起买萝卜的妇人挑了个不太粗的,道:“太子有媳妇!你别瞎说!” “哼哼,媳妇和媳妇也不一样啊!一般的媳妇就只是媳妇,这个命格这样贵!只要能伏住,自然好处更多!”说完,采买价也不怎么讲,直接扔下几个钱,拿着萝卜走了。 至于太子需要的好处是什么?大概是死阿耶吧……几个八卦的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散开了。 大概所有言路不太闭塞的都城都是这样,居民们张嘴太子,闭嘴三公,谈论的闲话比外地人高端许多。 随手把桃核扔到买桃子的人的框里,顺手在衣襟上蹭蹭满是汁水的大手,跟踪的小弟快走几步,去采买的前面的继续闲逛。 这条市子没有岔路,跟采买一起进入的行人也跟他一样,一会走到她前面,一会儿走到她后面,所以,小弟的行为看起来特别正常。 但是,在小弟看来,采买就太奇怪了,无论买啥,都要传几句李小娘子命贵,只有太子能降服的流言。 市子尽头,有毕九刚收的一个手下接手继续跟着采买,这小弟快步往大本营去找老大报告发现了! 小弟跟毕九说,毕九跟一郎说。一郎只能先跟阿糖说。 阿糖奇怪道:“便是他们传言成真,太子娶了小娘子,也是三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样早的散播绝不可能发生的传言,有什么意义呢?” 是想败坏小娘子声誉吗?还是想绝了小娘子再嫁的路? 阿糖觉得很有可能,毕竟丁氏只与小娘子正面接触过丧棚下的一次,肯定不了解小娘子的性情和为人。 若小娘子只是寻常小娘子,这流言的杀伤力的确很大! 不过,她也不敢擅专,依旧让阿保去给小娘子传话。万一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可千万别耽误了! 一郎便告诉毕九,继续看着丁家了。 阿保还没出城门,他阿耶德音也还在跟好容易安抚完同僚的董暾密谈。 萦芯忝为顾氏女主人,正在指挥下仆们给今日到的文武属官们预备住的地方。 他们会在此一直送顾荣父子安葬到帝陵,然后才会各奔东西,去寻找自家的出路。 董暾听完,大夏天的惊出一身冷汗,“德音兄大才!一夜间竟然能想出这么多!” “惭愧惭愧!都是瞎猜!全无实证! 只是,德音毕竟为奴近三十年,未在官面上接触过,不知能中几分……” “花费十年啊……”董暾喃喃,“丁氏一届妇人,连陪嫁都能摆弄,自然不能是她的谋划!丁氏族长其人贪财易怒,若是有此能为,也不至于看不出陛下对七皇子全无期望! 这几日,某帮着小侯爷待客,听了一些朝中为顾家军接任的争夺。据说,最开始让陛下倾心的,竟然是从未接触过大吴军政的五洲本地世家!” “这是为何?”德音自然也知道两派一直相争,但是,陛下为什么突然想对本地世家天开一线呢? 董暾希冀的看着德音,希望他能继续发挥“超常”的智谋,解答这个疑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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