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独_第169章 ..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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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萦芯的车架一走出顾氏田庄的范围,德音便低声问驾车的阿保:“之前听你提过,太子出过一次城,你可知是去哪了?”
  阿保如今也管采买,外面坊间的传闻比德音知道的多,他仔细想想道:“好像是奉陛下的旨意,看望病重的顾老侯爷。”
  看看周围都是田野,行人也不多,德音实在是等不了回家再说,便回头跟车里的小娘子请见。
  “你进来吧。”萦芯一路的思虑被打断,倒也想听听德音的看法。
  阿保便把牛车停到一处树荫下,自己去稍远的地方看着。
  车里,只有萦芯和阿糖,德音便直道:“小娘子容禀,陛下待下宽厚,同时派太子和太医令探视却只能是大臣病故之前……”
  怕小娘子不能完全体会他的意思,他还低声补充了一句:“无论这个大臣是什么病……”
  “嗯?”萦芯果然不知道这个规矩,她愣了一下。
  德音的意思是,如果大臣真的要病死了,那么陛下让太子和太医令去看望就是临终关怀,是雨露。
  如果大臣本身没啥大病,那么陛下就是在给这个大臣一个体面的死法,不会在明面上追究其人乃至其族的罪行,是隐而不发的雷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两种“恩”,都是给要死大臣阖族如何继续行事的风向标!
  “德音,五军中,除了内军,以顾家军实力最强,这是公认的。
  当初,老侯爷初病,陛下依旧让顾禺少年继任,至今多少年了?快十年了吧?
  陛下对顾氏的信重可见一斑。
  可是,我看老侯爷虽然病重无治,但是光求活命倒也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若陛下依旧认为顾氏忠心,只派太医令诊治即可,为何这样早早派太子来呢?”
  顾家军,顾氏从东吴还在吴地的时候就掌了近百年,如今为什么突然想让顾禺放弃军权,回来守孝三年呢?
  德音愁的也是这个,顾氏忠心可鉴,人际关系比掌羽林等内卫的将军都干净。
  “可惜旧主致仕两年多,许多关系都淡了……更深的内情无处探寻……”
  他是疑心顾禺有了什么举动让陛下生疑了,所以哪怕是要成婚都不敢回广固。顾荣却依旧忠心陛下,想让儿子回来结婚就是为了“大义灭亲”?
  萦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其实是觉得李家在广固没有足够的官面人脉,只是不好直说而已。
  她有四份广固高官的名帖,不过如今还不到开始交际的时候。
  因为李氏宗女的身份太低,将军夫人的身份她还差一步,过早的与那三家接触,只会让他们降低对她的尊重。
  已知条件太少,萦芯很快换了个方向:
  “反过来看,你说老侯爷能不知道陛下的意思么?”
  德音思索着道:“必然知晓。”
  “对,老侯爷再直肠子,他毕竟也是当了这么久的大将军。我看他虽然病重,可神思如常,他对陛下的性情应该有所了解,对陛下的心思也当有猜测。
  我不认为顾氏有他心,顾氏除了顾禺全在广固,若有反意损失太大了!
  可若是顾氏自身有其他过错,皆有转圜余地,没有子罪父死的道理。
  而且,哪怕为了能顺利让顾禺袭爵,顾老侯爷也得速死,让顾禺尽快放手军权,以表忠心。
  ……
  可他没有。”
  德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不是顾氏有罪。”
  “一族最近,便是姻亲。顾氏如今最近的两个姻亲:顾禺母族不显,可顾毗的母族……
  陛下最近身体好么?”
  阿糖静静的听着,小娘子一下子省略太多过程,话题突变,让她一愣。
  德音脸色却白了,低声道:“小娘子慎言!如何敢妄议禁中!”
  “那我换个问法,太子多大了?生母可还健在?出身哪家?”
  丁氏小动作频频,丁氏娘娘能是个安分的么?皇后如果是太子亲母,能坐视吗?她的家族眼看要拿到期盼多年的丰厚收益,能不小心翼翼的守护“胜利果实”吗?
  顾氏虽然外强中干,但是分支也有长辈族老,为什么宗子娶亲这么大的事情,只让顾毗个小辈来回跑费县呢?
  顾氏如今全靠顾荣和顾禺父子支撑,顾荣病成这样,顾丁氏竟敢这么久都不来榻前伺候;
  顾禺马上要大婚,就算他迟归,可也没说不回、没说悔婚,顾丁氏竟然敢不提前半月发请帖给各家!
  顾氏分支的长辈为什么不管?
  一切都好像是顾荣在故意养顾丁氏这个“寇”为患!
  “太子今年二十有六,生母乃是当今元后,出身丹杨郡故鄣朱氏……”德音也想明白了,脸色好了许多。m.biqubao.com
  “所以,皇后与太子妃同出一族?
  二皇子呢?生母可在?出身哪家?”为了印证心中的假设,萦芯继续小心求证。
  “是!二皇子今年十四,生母亡故,自小养在皇后膝下。三皇子年十三,生母为陛下所厌,如今也在皇后膝下教养五六年了。”
  德音微微一笑,竟然把后面萦芯要问的先答了。
  一个儿子长到十二岁立住了,才让后面的皇子“出生”的元配嫡妻,一个把持着所有年长皇子的皇后,能让个小小丁氏娘娘取而代之么?
  所以,顾荣让顾氏族人这样放任顾丁氏,是要让陛下知道,他与继室早已离心离德;只让顾毗跑去费县,是为了保住二儿子不被丁氏牵连!
  所有与顾禺三年后再行第六礼的顾虑这一瞬间,都消散了。
  萦芯舒服的靠着腰靠,道:“那就随便顾氏怎么定婚期吧。”
  枉费她如此纠结,原来陛下和皇后早就开始处置丁氏的野心,不过是为了顾氏才束手束脚的而已。
  如今顾荣的态度和忠心已经很清晰可信的向陛下摊开了,那么,丁氏的败落就在眼前。
  没了娘家支撑,萦芯的这个“后君姑”也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能不能赶在顾荣病逝之前大婚,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德音放下许多担心,出去招呼儿子回来驾车。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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