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海州。 段升平静的收起了电话,而后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衣物,起身走出了屋子。 庭院中,慕容厚德身穿练功服,正在动作平缓的打拳。 段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慕容厚德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继续任何的打着每一个动作。 一直到打完收招,略微调理了一下气息,他才缓缓摇了摇头,自嘲的说了一句,“还是没有任何寸进,不服老不行呐!” 段升没有说话。 “这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慕容厚德摇头笑笑,说道:“我迟迟无法突破,对那些人就造不成什么威胁。 如果我们两人都突破的话,那些人可就坐不住喽。” 段升微微皱眉,说道:“药师或许会有办法,为什么不联系他?” “理由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他也很难。” 慕容厚德摇了摇头,忽然又笑呵呵的说道:“况且,我们的分工不同,我负责杂物,你负责武功,如此反倒是相辅相成,不也挺好?” 段升皱眉,没有说话。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慕容厚德的身体机能又下降了。 更重要的是,慕容厚德年岁越来越大,这就意味着,他此生恐怕都没有希望再突破先天境。 此前段升曾不止一次的建议慕容厚德去寻找药师,以他们的处境,如果说有谁能帮助慕容厚德,那也就只有在炼药一道上颇有造诣的药师了。 但是,他每一次的提议,都被慕容厚德否决了。 “你用不着替我担心。” 看到段升那紧皱的眉头,慕容厚德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我原本只是希望,能够尽可能积累更多的财富,为复仇打下基础。 但是却没有想到,药师突然联系我,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少爷竟然还在人世。 这一下,我立刻就有了动力。 可少爷的成长速度,却远超过了我的预料。”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当年刚从北方逃回到江都的时候,他们拼尽全力才勉强站稳了脚跟,可若想复仇,却根本看不到希望。 但让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唐天竟然还活着! 并且,唐天取得了的成就,更是给了他近乎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已不求自身的实力能再有提升,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慕容厚德笑呵呵的说道:“现在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够尽可能为少爷提供资源。 少爷的成长速度太快,用不了多久,我就无法再跟上他的脚步。 所以,我能在最后为少爷做点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坦然的笑了笑,才说道:“至少,等我下去见到先生的时候,我也问心无愧了。” 听到这番话,段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德叔,这可不像你。” 段升说道:“在我的印象中,你可从来都没有这么消极过。” 当年在那般凶险的时刻,慕容厚德都从未放弃过,甚至还能保持足够的冷静,阻止他去跟曲焕峰等人拼命。 但是此刻,慕容厚德的语气中,却充满了暮气。 “这不是消极,而是务实。” 慕容厚德笑了笑,说道:“或者更准确的说,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寄托和希望。 但是现在看来,我这最后仅有的希望,怕是也要破灭了。” 乍听此话,段升微微一顿。 慕容厚德问了一句:“少爷陷入生死大危机了,或者,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对不对?” 段升无比诧异的看着他,“德叔,你……” “呵呵……” 慕容厚德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他,“用不着惊讶,我并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但是,你刚才出来的时候,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段,你应该感到高兴,这说明你还如同当年那般,一直保持着赤子之心。” 听到最后这句话,段升不禁怔了怔。 “当年先生说过,你们几个走武道的人之中,或许曲焕峰他们几个走的会很快,但是走的最远的那个,一定会是你。” 慕容厚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因为,你有一颗赤子之心,你的心,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干净。 现在看来,先生的话丝毫不错。 小段,把你的赤子之心保持下去,留着这条命,活下去! 将来你恐怕会是少爷唯一的帮手了。” 段升沉默了。 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有说,慕容厚德却已明白了一切。 更重要的是,从慕容厚德那温和的话语中,他听出了决绝之意! 段升立刻就明白了,在必要的时候,慕容厚德想要牺牲他自己,以换取唐天的生机。 “曲焕峰准备动手了。” 最终,段升还是说了出来,“我要动身去江都。” 慕容厚德微微点头,说道:“意料之中的事,以他的阴毒性子,必然会对少爷出手。 事实上,我做的那些准备能拖延到现在,已经让我有些意外了,这说明曲焕峰多少还有点长进。” 段升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说道:“德叔,少爷的意思是,你带着明月离开。 少爷说,他相信你有办法联系到药师,你们先隐蔽起来……” “我已经逃了二十多年了。” 慕容厚德只说了一句:“现在,我不想再逃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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