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是转身去看了几个其他的病人,她便骤然发作呕血,她没有来得及赶回来,她紧紧攥着她裙角的时候,便已经无力回天了。 她和她所珍爱的孩子,都没能保住性命。 “慕太医,你不是说救我和孩子的吗?” “慕太医,救救我……” “慕太医,好痛苦,我不想死啊!” “慕太医,你看我这针法,能不能赶上你两分了?” “……” 无数重影在眼前交叠,慕晚吟害怕的想躲开,它们却如影随形,无孔不入,每一道影子都在侵蚀慕晚吟为数不多的理智,她害怕面对死去的病人,死去的同僚,还有顾小五。 他惨白的脸色,一直在她脑海里晃来晃去。 他还那么年轻,跟拂冬两情相悦,他们原本该成家,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如果他们没有跟她一起来秀州…… “吟儿!吟儿你怎么了?” 慕晚吟不知闯到了何处,身上有些疼,却拉不回自己的理智。 “吟儿!” 男人强势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撞到他坚实温暖的胸膛,慕晚吟才骤然清醒过来。 她茫然抬起头,发现眼前是萧惊寒俊美的惊人的脸。 萧惊寒拧着眉,看着怀里神情忙茫然无助的女人,她洇红的眼里,全是水痕,一片苍白无力,让人觉得可怜极了。 “吟儿,别怕。” 萧惊寒的拇指擦着她的眼角,可怎么都擦不干她的泪,她的眼泪一直流,呜咽的时候肩膀也会颤抖,却不怎么敢哭出声来。 “本王先抱你上去好不好?” 萧惊寒心疼又自责,无比温柔的哄着她。 慕晚吟四处望了望,这才发现自己魂不守舍,竟然已经跑到城楼下面来了,怪不得会碰到萧惊寒。 她记得心理医生说过,人脆弱无助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寻找可以依靠的暖源,寻求安慰,可她从前都是找个黑暗的角落,把自己给捂起来。 现在,她却找到了萧惊寒附近。 萧惊寒见她不说话,低叹了一声,把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弯腰抱起了她。 他动作很快,抱着慕晚吟又毫不费力,在他高大身躯的衬托下,慕晚吟就像只受伤的小鸟,完完全全被藏进了他的衣裳里,娇弱可怜。 这一刻,她脆弱的不像是众人口中的传奇女医官,更没有那铁打的身躯。 她只是在萧惊寒怀里,无声流泪,却愈发惹人心疼的慕晚吟。 萧惊寒将人抱进房间,放在床上,命人加了炭火,又脱掉她湿透的鞋袜,握住她的脚。 “嗯……” 慕晚吟双脚早已冻的失去知觉了,此刻被萧惊寒握住,像是冰块踩上了烙铁,涌上一阵快要融化她的热意。 萧惊寒张口就想斥责她,这么冷的天,她这是想给自己冻出毛病来! 慕晚吟触到他生气的眼神,眼泪便落的更凶了,萧惊寒又将话咽了回去,只蹲在地上,把她的一双脚,揣到自己胸前,给她取暖。 暖意融融,身体的寒冷瞬间被驱散,好像有人拿着武器,将她身边汹涌的煞气,全都赶走了。 那些在她脑海里如影随形的人,也都消失不见了。 慕晚吟低头看着蹲在眼前的男人,嗫嚅出声,“小五死了……” 萧惊寒动作微顿,他眼神黯了片刻,默默说道,“本王知道了。” 便是得到了这个消息,他才会下楼想要赶到她身边去,谁知道就撞上了这么浑浑噩噩的她。 若非他接到了她,她这个样子,不知道要冻成什么样,遭多少罪。 可她心底的哀戚,却被他预料的还要猛烈,她哭不出声,就好像郁结了一口气在心里,不断的冲撞,折磨着自己。 萧惊寒扶着她的肩膀,“你若不能劝慰自己,便大声哭一场,将所有的痛苦和不快都哭出来,别这样为难自己。” “我……”慕晚吟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哭不出来,压抑着又愈发的难受了,“我若是不带他们来,他们现在会活的好好的,还有这些日子死的太医……” 她来秀州之前,确实厌恶太医院里的那些人,他们稳坐高位,拿着功名利禄却贪生怕死,不肯为秀州的百姓着想,纷纷想着逃避开这种苦差事。 她不能勉强他们,没要带他们来,却有人自愿跟着她。 她欣慰于他们的壮举,跟他们一同行医救人,挽救了很多条无辜的生命,可他们之中也有没熬过去的。 她曾以为,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并不会背负这么多的心理负担,她还要活下去,替这些有大仁大义之心的人活下去,做更多的事,救更多的人。 可直到顾小五死了,她看到拂冬疯癫的样子。 她惭愧的低下头,咬着唇呢喃道,“萧惊寒,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这么鲁莽?” 她赌了自己的前途,还利用了言豫,这么多跟她一同前来的仁义之士…… 他们是不是,都不该跟随她一起? 如若不然,他们都能活的好好的。 萧惊寒很想反驳她,让她好好振作起来,作为臣属,她应当坚毅果敢,做好分内之事,无愧于君,无愧于民即可。 可慕晚吟不仅仅只是一个臣属,她还是他心爱之人。 他坐到了床上,将慕晚吟放在他怀里,给她挪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然后圈着她,把她的一双小手握在掌心,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她两下。 慕晚吟很奇怪,“你这是要哄我睡觉吗?” 她不是在跟他谈事? 怎么哄起觉来了? “你也感觉到了?这是本王在书上学的,确实是哄孩子的做法,现在吟儿在我怀里,就像个孩子。”萧惊寒唇角微弯,嗓音温润。 他的声音原本是很好听的,但他面对外人多是有身份的威仪,战神的霸气,所以自然为他的声音渡了一层冰冷,只让人感觉到压力,没有去欣赏声音好听的本质。 但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个,慕晚吟不觉得他身上有王爷和战神的压迫,他就像个寻常男子一样,哄着她,就像哄小孩似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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