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吟手中的针还稳着,可心头却卷起了惊涛骇浪。 杭清身强体壮,是她的护卫,连他都没有逃脱这次暗害! 慕晚吟治好了眼前这一个,转身去了另外一边。 “王妃!” 敛秋瞪大了眼睛,上前拉住慕晚吟的防护服,“杭清是您的护卫,是王府的人啊!您不能先救救他吗?” 她知道王妃肩负重责,这些病人的命,都是她一个人在跟阎王爷争抢! 可杭清终究不同啊! “王妃,救……救救我们!” “死了好多人,您先救我们!先救我们啊!” “救救我们……” 敛秋开口求救的同时,其他人也纷纷希冀的看向慕晚吟,她是他们生的唯一希望。 他们都不想看到她走。 “敛秋,去安排病人的就诊顺序,不要乱了心神。”慕晚吟拂开她的手,让她出去。 敛秋含泪摇头,“王妃,您先救杭清吧!他更重要!” 她一定会把杭清安排在第一个的! 哪怕慕晚吟回头会重责她! “出去!” 慕晚吟压低嗓子,沉声吼道。 敛秋含泪走了。 慕晚吟想起杭清,想起宋雅筠,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变得肿胀泛红。 她不能倒下。 便是再累,再伤,再痛…… 她也必须支撑下去! 慕晚吟喘息过片刻,便又去了下一个病人面前。 杭清被敛秋挪到了第二个的病房里,第一个床位上。 其他病人颇有微词,就连顾小五也嘟囔了两句,“我两个师兄比杭清先病的呀,他们情况更严重,怎么能这么插队……” 杭清是王妃的护卫,王妃都没让这么干呢! 万一他的师兄们…… 拂冬拉着他的袖子劝他,“你别怪敛秋姐姐了,她最在意的就是杭护卫,若是杭护卫死了,她不仅伤心,王妃也没人保护了; 王爷是不能进来,这里只有杭护卫一个武功高强的。” “明明还有言豫和顾朝惜!”顾小五不服气的噘嘴,他就见不得敛秋这样,任人唯亲。 杭清的命是命,他两个师兄在这安置房忙碌了这么多时日,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拂冬也不知道怎么劝顾小五了,总之站在个人的角度上,她心爱的男子要是病了,她也会像敛秋姐姐一样的,谁不想自己在意的人有活命机会呢? 顾小五跟她吵了几句,就去熬药了。 慕晚吟见到杭清的时候,抬头看了敛秋一眼,敛秋虽知错,却直接跪在慕晚吟面前,默默不说话。 她身为王府派过来的管事,此举是自私的,也理应受罚。 可这些都不要紧,她只要杭清无恙。 便是要她以命相抵,她也愿意。 慕晚吟为杭清把脉之后施针,杭清的情况并不如其他人那么危在旦夕,他还能说话,“王妃,别怪敛秋,是我没办法起身,我……” “躺好。”慕晚吟按住他,一阵扎在了他的大穴上。 气血被压制,杭清神色痛苦,紧攥着床单,满头大汗。 慕晚吟稳定了他的情况就要走,杭清出声道,“王妃,此次投毒疫病凶狠,属下只怕对方的意图没那么简单。” 慕晚吟脚步微顿,“你是说,他们想害我?” 她已经染过疫病了,若那人是同时代而来又精通医术,就该知道她此刻是有免疫力的,很难再染上这种剧烈的病毒。 “王爷……”杭清艰难的喘息。 萧惊寒! 慕晚吟骤然瞪大了眼睛。 他还没有染过病! 萧惊寒得知安置房内的情况便匆匆赶来,他不管不顾的要去找慕晚吟,却被蓝澜用力的抱住腿,“王爷,进不得!此间疫病太猛烈,已经死了十几人了,王妃特意嘱咐,您万不能进去!” “本王不能进去,她就能在里面受险吗?”萧惊寒沉声怒道,“明明已经见好了,此时又出了这种事!” 若不是被人陷害,他这宸王便是白当了! 蓝澜死抱着萧惊寒的腿,“王爷,水源已经查封了,今日由军士送水进去,可他们只是送东西,便在里面倒下了,王爷若是进去了……” 岂非自寻死路! 他不能让王爷冒这个险! 萧惊寒越是听他说,就越是担心慕晚吟,这样的死局…… 她该怎么破! 棂木被慕晚吟派出来见萧惊寒,告诉了他阿阮也没保住的噩耗。 萧惊寒沉痛的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吟儿呢?她如何了?” “挺好,施针没停下,今日累了也吃了东西保持体力了,就让我告诉你,别冲动去找她,她不想几十个病人都没治完,还要来治你。” 棂木说完,便回去帮慕晚吟了。 她也不会天玄七针,但至少能叽叽呱呱的,帮一帮慕晚吟。 慕晚吟正在铜盆里洗手,她的状态,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除了阿阮走的时候掉了几滴泪,其余病人走的时候,她都在救治一些能救的人。 棂木告诉她,“萧惊寒应该不会进来,他也知道他很重要,万一来了,就是给你添乱。” 慕晚吟:“嗯,出去吧。” “慕晚吟,你别这样。”棂木跟她共处这么久了,多多少少也了解她一点。 此刻的她,不该这么平静才是。 慕晚吟又搓了一遍皂荚,声音更沉冷了几分,“出去。” 棂木怕她一个人闷的难受,可她再想回药王谷,都被她给踹了。 她纤瘦的身躯,缩在墙角一隅,无人的视线里,那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帘,大颗大颗的滚落了下来,无声的嘶哑,仿佛一双大手,将她整个人都撕扯了开来。 直到入夜,她都没能从这股悲伤里抽离出来。 杜陵,阿阮,那些病人鲜活的脸,一一从她脑海里掠过,她记得他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 她答应过的,治好他们,一起迎接以后的日子。 可她食言了。 她心中的愧疚和自责,犹如万蚁噬咬,比撕裂了心肺,还要痛苦。 一抹挺拔的身影被夜色拉长,他宽厚的手掌,落在了慕晚吟单薄的背上,“别哭了,吟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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