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到村里了。 我们老家的村,是真正在山沟沟里面的村。 交通逼仄,信息匮乏。 人们长年累月除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第三件事情可做。 饶是如此。 我还是隐隐约约带着些许怀念。 伴随着车子距离我们家前山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反而有些隐隐约约的恐慌。 心跳逐渐加速。 或许所谓的近乡情怯,便是如此吧。 车停在了村口。 我刚下车,心中的感慨就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 上一次离开家,是因为爷爷。 这一次回来,也是因为爷爷。 我叹了口气,刚抬头,就见到两个小孩正怯怯的看着我。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啊?” 因为村子小,家家都沾亲带故的。 就算不是亲戚,那也认识。 我寻思好不容易回趟家,和他们拉近点距离。 结果那俩小孩听到我说话,直接就跑了。 我虽然好奇,但没有说什么。 顺着村口,我没走两步。 见到的那些人就全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不等我和他们打招呼,一群人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纷纷躲避。 难道我是什么恶鬼吗? 我不理解。 不愿意和我说话也就罢了。 可他们的神色,却好像和我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嫌恶心似的。 此时我的心里面,布满了疑惑之情。 虽然如此,我还是去了村长爷爷家报道。 村长爷爷是整个村子里面岁数最大,辈分最大,也是最德高望重的一位。 从小,我爷爷和他的关系就很铁。 “村长爷爷,您在家吗?” 我还没进他们家门,就在门口问了一句。 “咔嚓——” 屋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似的。 我连忙往里面走。 村长爷爷岁数这么大了,我怕他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拉开门帘,我看到他正浑身僵硬的看着脚下。 他脚下有一个被摔碎了的空碗。 “村长爷爷,您怎么了?” 我上前想要拉他的手。 他第一反应是躲开我的触碰,但很快又转变态度,拉住我的手。 “回来了,回来了……” “回来好啊。” “但是别回来……” 他说的话有点囫囵吞枣,我听不明白。 “没想到你还是没躲过去,这都是我们的命啊……没躲过去!” 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村长爷爷,您这是在说什么啊?什么躲不过,什么别回来?” 他拉着我进了房间。 就好像是听不见我的问题一样。 “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我沉思片刻。 “村长爷爷,我感觉我亲爷爷没死。” 他的眼神瞬间一愣。 我看的出来,他肯定是有事情瞒着我的。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村长爷爷就是不说。 我继续补充。 “我这次回来,想要开棺验尸。” 我刚说完,还没有说别的什么呢,村长爷爷直接一拍桌子。 “不行!我不同意!” “这事情可是遭天谴的事情!不行!” 我皱着眉头。 开棺验尸,开的是我们家的棺材。 就算是遭天谴,也是我遭天谴。 为什么他的表现,像是我踩了他尾巴一样? 这态度太不寻常了。 “村长爷爷,您说的遭天谴,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但是他却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没说。 我们两个人僵持了五分钟。 他朝着我笑了笑。 “刚回家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炒个肉菜接风。”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让他需要这么认真的藏着掖着? 村长爷爷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让我越来越好奇了。 吃过饭,我回家里,将家里面的那些家具全都清理了一下。 爷爷死后,我几乎都没有怎么再回到老家这里。 家里面乱七八糟的。 等我干完活,天也黑了。 一个人上山挖坟,终归是有点费劲。 于是我就在村子里面,找了几家小时候和我家关系还不错的人。 想要让他们家出个壮丁,过来帮我一起挖坟,开棺验尸。 结果我一连走了半个村子。 愣是一个人都没叫出来。 谁都不愿意帮我开棺验尸。 我自我安慰。 或许他们仅仅是因为觉得,大晚上上山开棺材比较晦气吧? 但是从村长爷爷到他们,一个两个全都这么忌惮开棺验尸。 这事情绝对不简单。 只不过强扭的瓜不甜,而我现在强扭也扭不动他们。 我只好自己一个人拿着铁锹,往后山上走。 一个人,一把铁锹挖坟。 我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我七点多出来。 挨家挨户的找人帮忙未果,再上山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今天天上没有月亮,看上去阴阴沉沉的,好像是要下雨一般。 我拿着铲子往山上走,身后明明空无一物。 但我却能够感受到,有点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这个感觉倒是和上次那恶鬼看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没有任何恶意,看着我的时候,就像是单纯好奇我在做什么一样。 因此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它不打算攻击我,我便也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我爷爷从小就告诉我,万物皆有灵。 不危及自己生命的事情,那就随它去吧。 等我走到爷爷坟前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这个点挖坟,确实有点抽象。 我能理解,村子里面的人为什么决绝我。 但我时间不多,等不到白天。 生魂死魂不分早晚,所以白天和黑夜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我毫无顾忌,将铲子直接就铲到爷爷的坟头。 挖了快一个半小时之后,我终于看到了爷爷的棺材板。 爷爷的棺材板没有上镇棺钉。 倒是让我开棺省力气了。 我小心翼翼的放下铲子。 然后蹑手捏脚,来到棺材的头位。 爷爷之前教过,入棺讲究从脚到头,双脚先入目的是为了让人在阴间站得稳立得住。 而开棺材则是要从头到脚。 这就不是死人的事情了,这是活人的事。 若是棺材里面的那位起尸了,脚还在棺材里,自然冲不出来。 那开棺材的人,便有了一时半晌的逃命时间。 我刚将棺材板子往下推到,刚好露出爷爷脑袋的同时。 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 闪电将棺材的内部照亮。 我差点吓的躺地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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