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黑,姬元泽都没有回来,那种隐隐的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几分。 深夜圆圆提着灯笼飞快地跑了进来:“王妃,不好了,出事情了!王妃!” 姜令月站了起来,紧紧扶着桌子:“怎么了?” 难道姬元泽出事了? 她心中的紧张与担忧,她自己都没有感受到。 “游城八百里加急,说游城上游的大坝轰然倒塌,原本旱灾现在变成水灾,难民全都往游城涌,彻底乱了,陛下让王爷立刻启程,前去游城赈灾!” 雪上加霜!民不聊生! 姜令月猛然松了一口气,坐了下去。 “王妃。”圆圆飞快走到了姜令月的旁边:“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将钱整理出来,叫王爷带走吧,眼下一定需要很多钱。” 姜令月一抬头便瞧见了圆圆的急切。 “只恨奴婢不是男儿身,不能立一番事业,只能干着急。”圆圆都快急哭了。 姜令月挥了挥手:“去整理吧。” 姜令月大方将钱给出去。 这一方面是看在圆圆的面子上,另外一方面是老太君。 这一夜,王府灯火通明。 姬元泽没回来,直接去了军营里面点兵。 圆圆将所有的钱财都搬了出来,将姜令月的老底都给掏空了。 姜令月瞧着院子里面摆放的箱子,沉默了,她记得有两个箱子是她的嫁妆吧。 她的目光无声落在了圆圆身上。 圆圆讪笑了一声:“王妃,就差两千两,就筹齐五万了。” 姜令月:…… 四万八难道就不是一个整数么? “都收拾好了?”老太君在赵氏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瞧着满院子的箱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瞧了一眼赵氏。 赵氏沉默了。 方才,她与老太君打赌,姜令月作为养女,日子并不好过,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赈灾? 只是嘴巴上说说,博得好感而已。 可眼下,却是自己打脸了。 “没想到王妃这样无私。”赵氏确实觉得不可思议。 姜令月也不放在心上:“我是为了灾民,并非为了王爷。” 这话说的是真的,要说把这钱给姬元泽,她才不干呢!不过是为了那些百姓还有架不住圆圆的软磨硬泡罢了。 她虽非圣人,但是也懂得接济的道德本分。 老太君无声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姜令月的手:“你心地善良,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泽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姜令月垂下头去,叹了一口气:“可惜王爷,这一去便是千里……” “我知道你心中苦。”不等姜令月说完,老太君便拍了拍她的手:“泽儿明日一早就出发,你好生休息一下,明日与老身一起去送送他。” 送送他? 姜令月沉默了,她搭了这么多钱进去就是了,还要去送他? 她做了什么孽,欠姬元泽的么! “是,外祖母也回去休息吧。” “嗯。”老太君安抚地拍了拍姜令月的手,杵着拐杖转身离开了。 老太君刚走了没有多久,圆圆兴奋地招呼着人整理箱子往外面搬。 姜令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钱离自己越来越远。 忽然,她看见最后一个箱子上面放着一个不大的长盒子。 她立刻走了过去,将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抬手在圆圆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拿东西也不看清楚,这些东西也能拿起赈灾?” 圆圆不好意思地捂着脑袋,一脸歉意:“王妃恕罪,奴婢,奴婢没看清。” 姜令月将盒子拿了下来:“快去快回。” “是!” 这盒子里面,装的正是姜令月在除夕的时候从陆琦的手中赢得那把弯刀,只是赢回来之后就一直放着,也没有把玩过。 如今恰巧被圆圆翻出来,她将弯刀拿了出来,细细查看。 从前,只觉得是一个值钱的玩意儿。 听老太君说起,狄皇后的武器便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弯刀,她是西陵弯刀用的最好的人。 莫名的,姜令月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过弯刀的刀鞘,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凹凸不平的地方。 姜令月低头一看,那个位置应该是一个用宝石拼出来的花,一共是六颗红色宝石做花瓣,眼下却只剩下了五颗,还有一颗不见了。 细看之下,姜令月觉得这宝石无比的眼熟。 视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东西已经到了他们手中了。” “先皇后的武器就是弯刀,如今不知所踪!” 这些话猛然在姜令月的脑海之中想起。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姬元泽脖子上那颗红色的吊坠。 是这把! 这么巧? 天哪,狄皇后的武器就是自己手中的弯刀! 为什么狄皇后的弯刀会在陆家人手中?不是被她带去战场了吗?怎么会这样?难道狄皇后的死,有其他的隐情?难道和陆家有关系? 这个信息让姜令月止不住后背一凉,心中冒出一个无比惊恐的想法。 这就是证明陆皇后心存不轨,绝非表面这般仁爱的证据! 他不是说,陆皇后心怀仁慈? 他不是说,她没有证据? 现在,一切都说得清楚了! 不行,她要去找姬元泽! 姜令月急急忙忙冲向马厩,但是还没有找到姬元泽呢,就先撞见了姜令星,姜令星背着一个行囊,险些被姜令月给撞倒。 “月儿姐姐!” “星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和王爷一起去赈灾。” “你去?” 姜令月一把抓住了他手上的腰牌,居然还是前锋? “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让你去?”姜令月面色一沉。 这一路流民暴民最多,特别是如今两次灾情,她听闻那附近已经哄闹几日,附近的府兵都被打的遍体鳞伤了。 这个时候让姜令星做前锋,那不是让他去遭罪? “月儿姐姐,你听我说……” “太过分了!他答应我的重用你,给你机会,就是这样的机会?混蛋!” 姜令月直接冲出去,到了马厩才找到了姬元泽。 “混蛋!” 姜令月一个抬手,姬元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面色不悦。 “你做什么?” “姬元泽,亏得我给你当牛做马把家里账目整理一遍,还把嫁妆都给你赔出去了,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说什么?” 姜令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姬元泽!你怎么坑我无所谓,但是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好好帮衬星儿,重用星儿,你是怎么重用的!你把他派到前锋,你把最危险的事情交给他,他才多大!” 姬元泽面色微微一动:“如果觉得危险,他可以不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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