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月眉头微微一皱:“外祖母心疼王爷,怎么不能顺了他的心意?” “你以为他当真与世无争?”老太君苦笑:“他才二十一岁,心比海阔,志比天高,只是朝中人人打击他,他无法重整旗鼓而已,难道往后几十年,他郁郁寡欢了解此生?” 姜令月垂眸,姬元泽是个有才华的人,他怎么甘心? “老身不愿他后悔。”老太君说:“就算不做皇帝,也要做个顶天立地,能替百姓谋福的人,你明白么?” 姜令月垂下头,她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可是,姬元辰愿意么? 姬元泽只要立在朝中对于姬元辰来说就是威胁! “好孩子,你随我一起,准备酒菜,留邓太傅用晚膳。” “是。”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街道上的人越发稀少,邓太傅等人与姬元泽对酌,喝的面色通红,被随从扶着上了马车。 邓太傅紧紧握着姬元泽的手,低声说道:“你是老夫教过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学生,你一定不能这般,你,你要对得起你母亲……” “太傅,本王明白。”姬元泽应了一声,将昏昏欲睡的邓太傅抚上了马车。 他立在门口瞧着那些马车逐渐走远,背影在风中显得寂寥了几分。 姜令月一过来,看到的就是他的背影,是浓烈的惆怅与苍凉,是浓浓的不甘心,是铺天盖地的情绪将他吞食。 他站了许久,直到华灯熄灭,才缓缓转身,一回头便瞧见姜令月就站在不远处。 他愣了一下,在寒冷的夜中,吐出了一口雾气:“怎么还没睡?” “你许久没回来,外祖母让我来瞧一下。”姜令月打了个呵欠,淡淡的转身往回走。 “哦……” 姜令月悠悠然走回去,哎,要不是在要老太君面前做戏,她连出来都懒得出来呢! 她也不想融入。 姬元泽快步追上了姜令月的步伐:“你真的这么认为?” “嗯?”姜令月一怔回眸看向姬元泽。 “白天你说的话。” “重要么?”这些话不过是用来安抚老太君的。 “重要。”姬元泽认认真真地盯着姜令月。 他像是陷入深渊与迷茫之中的人,需要有人出手拉他一把。 忽然,他像是卸了力气一般:“罢了。” 她能懂什么呢?可笑,自己居然还期待她能说出什么吗? 自嘲的笑笑,随后,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去。 姜令月眉头微蹙,猛地将刚刚升起来的那一点点同情的感觉直接压了回去。 算了,他不值得! 不过一夜,城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邓太傅等人上门拜访姬元泽的事情,满城皆知。 早朝时,众人议论着昨夜,邓太傅与姬元泽的谈话,各个都显得兴奋不已。 这一切,直到姬元辰来上朝的时候戛然而止。 姬元辰笑容一僵,走到了邓太傅的面前,沉声开口:“老师。” 邓太傅只是嗯了一声,便没说话。 姬元辰抿了抿嘴唇,再次开口:“听说昨夜老师拜访了皇兄,您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一同前去。” 邓太傅瞥了一眼姬元辰:“王爷今日也可以去拜访。” 姬元辰笑容微微一僵,实在是说不出来话。 咚! 随着钟声敲响,众人迅速走了进去。 朱内官站在龙椅旁边,高声喊道:“有禀告,无事退朝。” “陛下,皇后。”一人站了出来:“狄老将军战功赫赫,如今春日,恰逢先皇后忌日,老将军心疼长女,必会去看望,既如此,不如修葺皇陵,举办祭奠,全国哀悼,宽慰狄家,安抚将士!”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愣住了。 陆皇后贤良淑德,已经很少提起狄皇后了。biqubao.com 况且,这般大肆修葺皇陵,做祭奠,简直就是打陆皇后巴掌。 她再贤良淑德,再母仪天下,都比不上一个为国捐躯的人,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 姬元辰猛地握紧了拳头,好啊,昨夜背着他偷偷的谈论,原来就是说这些! 歌颂狄皇后,便会让人想起姬元泽这个嫡长子! 这简直是挑明了要和他们对着干! 太过分了! 他不咸不淡的开口:“先皇后为国捐躯,劳苦功高,是该祭奠,可如今正值北方大旱,百姓民不聊生,若是祭奠又要花费许多钱财,想必先皇后也不愿如此。” 姬元泽凉凉瞥了一眼姬元辰,猛地抬头看向陆皇后:“皇后娘娘也是这般认为?” “狄老将军还朝,是该祭奠姐姐,不若,在宫中举办祭奠。文武百官跪拜如何?”陆皇后嘴角含笑,温柔地盯着姬元泽。 方才那提议之人立刻说道:“若是无钱,我想朝中诸位仰慕先皇后凤威的人,都愿意出钱修葺!” 先皇后是为国捐躯,保护的是西陵的每一个。 如今,要给她举办祭祀,还不想出钱,说出去免不了落下一个忘恩负义的名义。 邓太傅立刻开口:“臣也愿意出钱!” “臣等也愿意出钱。”一半的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邓太傅严声开口:“陛下,先皇后是为国捐躯,若是连祭奠都要众筹,那西陵也到头了!” “邓太傅!”陆荣眉头微微一皱:“你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若不是先皇后保卫西陵,陆相如今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苟且偷生。”邓太傅是一点都不客气。 “你!”陆荣都要气炸了! 陆皇后淡淡笑了笑:“是啊,仰慕姐姐的人是有这样的愿景,不过社稷动荡,也不必要劳民伤财,也不需要诸位和狄将军远去祭奠,就在这宫中……” 姬元泽眉峰微挑:“相信祖父不介意去母后坟前祭奠。” 众人:…… “行了。”昭宁帝咳嗽了一声:“锦瑟为国捐躯,泽儿思念亡母,孝心可嘉,这件事情,允了,准许庆王妃与礼部共同操办,清明,文武百官前往皇陵,祭拜元后。” “谢父皇!” 文武百官前往皇陵祭拜,这是多大的殊荣? 姬元辰都快要气死了,紧紧握着拳头咬着牙齿不敢表现出来。 这消息,迅速传遍了西陵。 众人不但想起了那为国捐躯的狄皇后,还想起了那个征战沙场意气风发的庆王。 一时间,茶馆说书的,瓦子唱曲儿的,街上的话本子,全都是宣扬狄家,先皇后与姬元泽的功勋的。 他们终于想起来那个臭名昭著喜怒无常的庆王是为了保护西陵在战场上受的伤! “清明祭祀,由我、操办?”姜令月猛地转头看向了姬元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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