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微这一刻的反应是: 她身边的人可真不简单啊。 一个两个都深藏不露。 昏暗迷离的一点灯晕之下,歌微打量对面的人。 她太熟悉那个人夹着烟、翘着二郎腿、玩世不恭的姿态了。 也太熟悉他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的模样。 三分傲慢,七分野。 带着这样气质的人,除了樊漪,还能是谁? 咱就是说,你要是真的想要隐藏身份,就别戴这种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可不可以? 戴了和没戴一样啊,完全就是耍个帅: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是个年轻帅哥,但我偏不让你看全了我长啥样。 任性,完全就是任性啊。 歌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摸到脖子处“仿妆”出来的那一条疤痕时,她放下了心。 她的伪装天赋很强,从气质到身形,再到开口说话的腔调,全方位脱胎换骨了。即使和她近距离面对着面,樊漪也不可能拆穿她。 “你就是‘商人’吧?”歌微淡淡开口,“初次见面,懒得寒暄了,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吧——我想要从你这里买点武器。” 说着,歌微转了手提箱的方向,转到樊漪那里,“咔哒”一声,箱子口开了。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现金,看着相当壮观。 樊漪却只是露出调侃的眼神:“哎,原来是小生意呀。” 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漫不经心一笑:“早知道就不用特意换衣服过来见了。” 歌微心里一声冷笑。 她知道樊漪根本没换过衣服。他穿的还是昨天晚上——准确地说是今天凌晨,自己在沙发上和他说分手时的那套衣服。 “不用在我身上玩这种生意人的套路,我知道你是想试探我究竟有多少财力,”歌微开口,“我今天带过来的,只是定金而已。” 樊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的语气。 歌微:“实不相瞒,我是代替我的组织过来采买武器的,如果我们的合作足够愉快,我会是你的大客户。” 樊漪打量起自己眼前的这位女性。 她非常中性,面部轮廓也很硬。 光从外观来看,她身上受的伤非常多,多得让你在一瞬间怀疑起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经历。 “恕我直言,女士,”樊漪倾身向前,“你当过兵吗?参加过前线的军事战斗吗?” 女士没有回答。 樊漪继续说:“你身上似乎有专业训练痕迹,与此同时,你走路的时候两条腿踩在地上的重量不一致。我猜测你的其中一条腿受过伤。” 歌微心里有一瞬间的讶异,但她掩盖得很好。 樊漪实在观察得太细了。 她启动【伪装天赋】的时候,在心里构思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女战士形象。这样的女战士形象,能让她坐在谈判桌上谈价钱的时候不至于太吃亏。况且在来之前,她并不知道“商人”是谁,万一人家是歹徒,一言不合让手底下的人收拾她怎么办? 所以她的气质和形象越硬核,越能威慑到对方。 而歌微本人的那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偏向网红审美的那种“女性”方向的好看,这种“过分吸引男人欲望”的脸,在办正事的时候实在没什么帮助。 于是,她设计了自己左脸上的结痂创口,这创口看上去是爆炸的波及伤;然后她又设计了自己脖子上的一条贯穿长疤,这条疤更像是有人用斧头砍她的脖子,但她在脖子汩汩流血的情况下还是一刀把人家给嘎了。 歌微的【伪装天赋】已经越来越强了,她能够通过设计自己的外观形象,为自己设计出“带有故事线的一整个人生经历”。 但唯独—— “两条腿踩在地上的重量不一致”并不在她的设计范围内。她压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两腿用力不一致,是她昨夜曾经被击中过脚踝! 于是她走路时候会让另一条腿多承担一些身体重量,这是身体下意识对自己的保护姿势,她还没有来得及调整过来。 但偏偏,这么微小的细节,竟然就被樊漪发现了! 好在,这和自己的“女战士”形象并不冲突,如果她今天是扮演一个“可爱软萌妹子”的话,现在恐怕已经穿帮了。 歌微:“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有一条腿受过伤。” 她坦坦荡荡地承认:“只不过,这和我们今天的交易没什么关系吧?请不要打听个人隐私。” 樊漪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女士,我无意打听你的个人隐私。但既然你是我的买方,我多少也该了解一些你的情况,和你背后的组织情况。” 这位女士是一个战斗者,这多少让她的话变得可信了几分。她的身后应该真的如她所说——有一个组织,同时,她忠心于这个组织,并在效力的过程中受了许多伤。 但樊漪和大大小小的组织合作过,多少对他们的人有一些眼熟。他唯独没有见过这位女士。 她这么让人有记忆点、这么深刻难忘,可偏偏她这么面生。 樊漪觉得,自己好像是从未在这个城市见过她。 “没必要揣测我的身份了,”歌微说,“我是从外地来的,跋涉了很多路,找到了你。” “今夜从你这里买到了武器,我就会回去。直到下一次我再需要武器的时候,才会来找你。” 樊漪终于收了试探,又重新仰面陷入了座椅深处:“行吧,既然是外地来的客人,那么和我的势力交集不会太多,随便你想买什么,你自己挑就行。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一个外地来的‘客商’,究竟要怎么在联邦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带着这么多的武器回去呢?坐飞机?坐浮铁?” “就算是私人专机,也需要提前报备,再接受联邦警察的盘查吧?” 樊漪吐着烟圈淡笑,竟然有三分痞气:“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提供送货到家的服务,我有自己势力范围下的运输渠道,能保证‘货物’和‘货主’的安全。你只需要留个签收地址。” 歌微知道,樊漪这又是在试探了。他想试探她究竟在哪个城市,住在哪儿。 真是一个800个心眼子的生意人,这么谨慎。 “不需要送货到家,太麻烦了。”歌微说,“只用把它们运输到我们想要的‘目的地’就可以了。我包邮。” 樊漪叼着烟:“行啊,没问题。” 即使不能打探到对方住在哪儿,至少能知道对方想要把武器运送到什么地方。 “邮费30万。”樊漪说。 歌微:“太少了,我出邮费300万。” 空气中停顿了一秒。 这一次,樊漪稍微认真了一点。 “女士,你是希望我们替你把武器送到北冰洋,埋到企鹅下面的冰层圈里?” 歌微很平静:“倒也不至于这么远。” “……只需要运送到权力大楼的地下楼层就行了。” 在四周一片凝滞的空气里,歌微补充了一句。 “哦,忘了说了,我想要购买的东西——是炸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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