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微甚至回头了两次，冲着里面那个男人“招了招手”。 仅是招手这个姿势，已经足够让斯文内心生出两万字的情节联想。 他收回眸子，继续在身上包扎伤口。 楼道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斯文准确地预判出了歌微还有四层楼就可以走到家门口。 他加快了手上包扎的动作，想在她回到家之前赶紧把身上的伤口处理完毕。 其实斯文到家没多久。 他结束了那场战斗，冲破封锁区离开，又摆脱了一路追击而来的联邦警察。 等回到家，也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站在门口的时候，斯文还相当提心吊胆：他生怕自己开门的动静太大，吵到了里面的歌微。 他也怕歌微醒过来，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会追问他到底去哪儿了。 只是，斯文很快发现自己担心得有点多余了——因为屋子里根本没人。 他蹑手蹑脚地取完医药箱的时候，才发现歌微压根就没有回家。卧室空空荡荡。 她在外面逗留的时间，竟比他还要久。 斯文不敢多想，只是抓紧时间止血，免得歌微回来发现异样。 此刻，他的胸膛赤裸，露出一条从左肩一直贯穿到下腹部的伤口。 伤口很长，就好像是要把他的整个躯干都给切割开。 这是那个狼人留下的伤。 狼人很不好对付。 他是具有强大攻击力的异能者，同时也是“科技加强过”的异能者。他的身体表面刚硬如铁，几乎无法下手；而与此同时，他的钢牙经过手术强化，只要轻轻一咬合，就可以咬断一支枪。 对斯文而言，这是一场苦战。 他今天早上才刚从黑诊所大夫的手术台上醒过来，连下楼梯的时候都会晕眩。 可到了夜晚，他就被迫迎接了这么一场艰难的战斗。 即使是“状态完美”的斯文或许也要花费很多时间与之纠缠，更何况是“受过重伤”的斯文呢。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豁出性命，救一个他甚至从来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哦，对方甚至不是陌生人，而是曾经设局要害死他的“仇人”。 斯文苦笑一声，不再继续纠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好身上的痕迹。 他动作娴熟，飞快卷好绷带，盖上衣服。 外头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下一刻，当歌微推开门的时候，斯文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沙发上。 毛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歌微小声地换了鞋，尽量不惊动斯文。 她光着脚、猫着腰，路过沙发，一路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当走到了卧室门口，她回头，看了斯文一眼。 斯文的眉眼埋在毛毯下，安安静静。 光听呼吸，他似乎睡得很沉。 歌微这才放下了心，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悄悄合上门。 * 半空中轻微的“咔哒”声后，斯文睁开了眼睛。 卧室门已经合上了。 可斯文的心绪却始终难以平静。 刚才他不希望让歌微知道自己“出去过”，所以装出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家里的沙发上睡觉”的模样。 可是…… 歌微到底是出门去做什么了呢？ 她离开家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深更半夜的，她为什么要在外头逗留那么久？ 斯文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多想。 歌微的鬼鬼祟祟，歌微的欲言又止。 歌微猫着腰进卧室，不想惊动他的模样…… 斯文辗转反侧，最终还是睡不着。 他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路过进门的玄关处，他看到歌微把大衣挂在了进门的衣架上。 那是一件陌生的大衣。 斯文走过去，无声地摸了摸这件大衣的材质。 他非常确定，歌微今天穿的不是这件衣服。 而这件大衣，在今天以前，斯文也从来没有见过歌微穿过。 他知道自己该收手了，他不应该去想那么多。 他应该立刻就端着自己这杯水，回到沙发上继续睡。 可是他的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意识的控制。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一路游走到了大衣的领口。 他摸到了背面有一个硬硬的卡牌，然后……他缓慢把卡牌拿了出来。 这是衣服的标签。 这个标签的存在，说明这件衣服是歌微几个小时之前刚买的，她穿的时候也很匆忙，甚至来不及摘下衣服的标签。 一个女孩深更半夜地出门之后……究竟需要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才要买新衣服，并且匆匆忙忙地套上回家？ 斯文的目光微微暗了暗。 他不想探究歌微的隐私，也不想做那种疑神疑鬼、惹人讨厌的男友。 他很想就这么端着水杯回去，就当做刚才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他的赏金猎手的职业身份，注定了他会对每一个细节都保持敏感。 一个猎手只有随时保持对细节的关注，他活下去的几率才会更大，这几乎是一种生存本能。 于是，等斯文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伸进了这件大衣的口袋里。 他摸出了两张电子小票。 第一张——斯文借着窗外一点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样。 “欢迎光临誓言玫瑰酒店。” “消费：情侣水床大床房一间。” “消费时间：4月27日，04：15。” “消费金额：……” “消费签名：……” “单号流水：……” 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的小票。 斯文的呼吸一窒。 他没有办法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也无法再保持像刚才那样的平静了。 开房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多。 在一个小时之前，歌微在一家情侣酒店开了一个大床房。 她回来的时候，是由那个男人送回来的。 在楼下的时候，她甚至挥手和他亲昵地告别。 而她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一件新的大衣，并且忘记了摘标签就匆忙地套上。 这是为什么？是原先的衣服脏了？ 斯文后退了两步，用手抵住额头，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一点晕。 他伤得太重了，身体极度虚弱。 而在此时，太过激烈和起伏的情绪，会率先消耗他的体能。 他勉强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控制自己平静下所有心绪。 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的，跳得极度剧烈。 歌微半夜出门了，只说她想下楼买一瓶热牛奶。 但她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买热牛奶，只是带回了一张酒店的消费小票…… 斯文的脑子太乱了，什么都想不清楚。 而这个时候，歌微的房间里发出了一点动静。 似乎是歌微打算出来了。 斯文立刻把手中的两张电子小票塞回了大衣的口袋，并迅速回到沙发边上。 他跑回得太快了，以至于身体能量跟不上他的速度，他的大脑又晕眩了三五秒。 但他依然做得很好。 在歌微开门出来的那一瞬间，斯文已经钻进了毛毯里。 歌微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斯文。 斯文依然还在熟睡，呼吸很平静。 于是歌微放下了心，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把自己刚挂在门口的那件大衣给拿走了。 斯文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一张脸陷入了昏暗阴影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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