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过程,一向漫长。 白雪每天捧着书,躲在招待所的天台上复习。 累了,她就趴在太阳的凭栏附近,极目远眺。 就在某个下午,白雪靠着凭栏伸懒腰,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她的眼帘。那人同时看见了她,挥舞着手臂,冲着她高声叫喊。 “白雪!白雪!” 那是姚强。 白雪也冲他招了招手。 “白雪!下来!” 姚强兴奋的神色溢于言表。 她知道,姚新建成功了。 白雪的心脏,也忍不住的狂跳起来,白雪迅速把书塞进包里,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她不顾招待所众人指指点点,一把薅住姚强,两人快步往招待所外去了。 刚迈出招待所的大门,白雪迅速往左一拐,把姚强挤进了小树林。 她的笑容,一下子从嘴角蔓延出来,生动无比。 “成了?” 姚强憋着笑,五官有些扭曲。 两秒钟不到,他实在忍不住了,他死命的点头,“成了!成了!” 白雪一个没忍住,扯住姚强的袖口,原地跳起。远远看去,她上下蹦跶着,就像一只欢快的小白兔。 温淮之推着自行车,正好路过他们。 此时,白雪正掩着嘴,想尖叫又不敢尖叫的模样。 温淮之收回目光,在路过小树林的那一瞬间,脸色便沉寂下来。 “走吧!咱们赶紧去啊!” 温淮之的身后,传来了白雪的声音。 白雪兴冲冲地往长征厂大门走去,和温淮之朝着相反的方向,逐渐背离。 仓库。 姚新建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蹲在仓库门口。他拿着一把刷子,在小铁皮桶里不断搅合,脸上神采奕奕,嘴里还哼着小调。 白雪见状,快步向前。 姚新建听见脚步声,抬头,他突然拘谨起来。 “小强,白同志。胶调好了,我试验过了。” 他耷拉着脑袋,耸着肩膀走向仓库背面。他在窗台上取下一只破布鞋,走回到白雪身边。 白雪正要接,被姚强拦住了。 “什么臭烘烘,脏了吧唧的东西,你就敢往一个姑娘手里送?” 姚新建很尴尬,他那这些收回自己的手中,不知所措。 白雪侧身,送给姚强一个闭嘴的警告。 姚强单手插兜,无奈地出了一口气。 白雪接过鞋,笑盈盈地说了声:“谢谢!” 随后,她细细观察着这双破布鞋。鞋子刷过胶,胶面光滑均匀。她上手掐了一下,回弹性很好,完全没有破损。 当初,自己拿白俊的鞋做实验,涂满胶水的鞋,硬邦邦的能砸死人。而这双鞋,柔软轻盈,就像一层防雨布。 “我试验过,泡了两次水。胶面完好无损。”姚新建声音局促,时不时偷望姚强。 “对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整个人就振奋起来。 他慌里慌张,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给了白雪。 “这是胶水配方。你收着。” 白雪看了一眼配方,是几种胶水的名字,还有精制淀粉。她把纸张捋整齐,叠好压在手中。 “姚叔叔,真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把胶水配制出来了。” 姚新建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皮,白花花的发根,占据了他发量的大半。 “其实,我原来在制鞋厂的时候,就研究过这种胶水。只不过,那时候喝酒喝得多,每天就想着喝酒的事儿,什么也顾不得。当我想做点什么的事情后,就……坐牢了。” “呵!”姚强不合时宜的冷笑一声。 白雪托着这张纸,无比沉重。 明明一克都不到的重量,却让她觉得有千斤重。 “谢谢你!姚叔叔。” 姚新建怯生生的偷看了一眼姚强,这才尴尬地冲着白雪一笑,“是我要谢谢你。让我又重新感受到了原来生活的气息。” “姚强。” 白雪侧脸,把姚强叫了过来,她把那张纸拍在了姚强手中。 姚强瞥了一眼手中的纸,不解,“干什么?” “这个配方,以后就是我们的生意。你用这个入股。” 姚强满腹狐疑,他就像甩垃圾似的,甩掉了手中的纸,“什么入股?什么生意?” 姚新建转身过去,偷偷抹泪。 有了胶水,剩下的就是去进鞋了。 胡大花虽然通过防水布鞋,挣了一些钱,可是那些钱都是她生活的钱,不能再用作进货。 白雪咬咬牙,决定向白大海借点。 天色擦黑,白雪回到家里。 今天的白大海,买了一点花生米,正坐在收音机前听着广播,自斟自饮。白雪为了一会儿好开口借钱,她一进门的就钻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白雪干活麻利,不到十来分钟,两道小菜端上桌了。 白大海叼了一筷子凉拌土豆丝,入嘴的瞬间,白大海不住点头,“嗯!不错不错!爽口得很啊。” 白雪轻轻挑眉,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爸,和你商量个事儿?” 白大海停下筷子。 “借我一点钱吧,我过两个月,保准换给你。” 白大海一言不发,放下筷子回屋去了。白雪望着白大海的背影,心里有些落寞。 果然,白大海就是个不当事的。 就在白雪失望准备吃饭的时候,一个暗红色的本子,递在了白雪眼前。 “这是咱家存折,你用多少,取多少吧。” 白雪的筷子悬在土豆丝上,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她觉得,白大海也不是那么差的父亲。他只是胆小,没担当,但是自己能做到的,他也在尽力。 就在这时,屋里的大门被推开。 白雪往门前看去,竟然是白梅回来了。 白梅二话没说,放下包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了几十块钱,递到白雪眼前。 “喏,给你。” 她扬着下颌,言语生冷,和白雪保持一定距离。 门板薄如蝉翼,里面说什么话,外面都听的一清二楚了。白梅应该是听见自己找白大海借钱了。 白雪皱了皱眉,看着白梅手中的钱。她莫非怕自己在白大海的存折上取多了,就拿这几十块堵自己? “不用,”白雪接过白大海递过来的存折,在白梅眼前扬了扬,“爸已经借我钱了。” 白梅依旧把自己的钱扔在桌上, “刚发的,拿着。过了这村子就没这店了。” 白梅补了一句,“你也不看看爸的存折,里面还有没有没钱?据我所知,咱爸可是有多少花多少的人。” “啊?” 白雪大惊,白梅的话提醒了她。 她翻开存折一看,更是大惊,“爸,你还有三千多呢?” 白梅也是一愣,凑到白雪身边,盯着存折上最后的数字,果然,余额还有3420.12元。 白大海手指嵌进发缝,用力搓了搓,雪白的头皮在灯泡下飘飘扬扬。 “你爸没啥本事,攒点钱的本事,还是有的。也为了你们兄妹几个,以后能应个急啥的。” 白梅红着眼,没好气的嘟囔着,“谁用你应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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