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招待所的早餐是豆浆和油条,薛明和赵二连在这里食宿全免,所以敞开肚皮可劲吃。 薛明不得不感慨伙食真好,看来不管什么年代总有一部分人的生活水平远高于普通大众。 招待所副主任爬上卡车带路,薛明在他的指导下把卡车停在供销社门口,供销社主任姜朴素带着手下迎接。 “薛师傅一路奔波辛苦啦,我是供销社姜朴素。”老姜紧紧握住薛明的手。 “车里有一吨棉布是分配给贵社的,请姜主任签收。”薛明掏出配货清单。 “好说好说。”姜朴素马上安排人卸货,七八个彪形大汉照单签收棉布。 “薛师傅去办公室喝口茶,他们卸完货会通知我们的。”姜朴素盛情邀请。 “先忙工作吧。”薛明从兜里掏出记事本做记录,如果对不住账单是要赔偿的。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供销社有布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来,十分钟不到供销社门口就排起来了长龙。 人们拿着布票和钱排队买布,很快就因为排队爆发了冲突,两个中年妇女扯着嗓门互相问候对方的老母。 这时薛明看见了令人尴尬的一幕,队伍里有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姑娘竟然一丝不挂,浑身皮肤被太阳晒得黑黝黝。 “她不觉得羞耻吗?”薛明圣母心发作想回卡车上拿自己的衬衫给她遮羞。 “妹夫别大惊小怪,咱们省城也有很多没布做衣服的小孩子。”赵二连看破他的心思马上阻止。 薛明不禁摇头,天下没裤子穿的人太多了,自己又有几件衬衫可以送呢。 整个兰封县第三季度只有这一吨布,该县下辖着十个人民公社,每个公社都有至少一个供销社,一吨布肯定不能满足全县群众的需求。 “薛师傅赵师傅,跟我去办公室歇歇脚吧。”姜朴素见薛明脸色不好就不想让他看排队买布的画面。 “不急。”薛明再次拒绝他的邀请,目光一直留在裸体孩子身上。 小女孩突然抬头跟薛明对视,咧嘴一笑低下头,躲在母亲身后探出脑袋悄悄打量怪蜀黍。 几分钟后母女二人走进供销社,又过了几分钟母亲抱着四尺白色棉布走出来。 “大姐回去给孩子做一身衣服吧,最起码做个裤衩。”薛明笑着跟孩子母亲搭讪。 青年妇女弯腰抱起小女孩加快脚步离开,觉得这个运输员同志怪怪的。 一吨棉布终于卸完,买布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姜朴素再次邀请薛明去办公室休息。 薛明跟着他去办公室,姜朴素先泡上两杯热茶,提笔在清单上签字盖章,兰封县配货任务正式完成。 “薛师傅尝尝我们兰封县的特产花生糕。”姜朴素打开抽屉端出四块灰白色的糕点。 面粉掺花生做成的糕点,表面镶嵌很多葵瓜子,咬一口就觉得又香又甜。 “好吃,不愧是贵县的特产。”薛明觉得这玩意儿真奢侈,面粉花生瓜子和糖都是十分紧俏的东西呀。 “拿回家给弟妹尝尝。”姜朴素说着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纸箱子。 “不行不行。”薛明马上摆手拒绝,眼疾手快的赵二连马上笑眯眯抱起箱子。 “薛师傅不必客气,就一些不值钱的土特产。”姜朴素心情大好。 薛明觉得他的名字起得一点都不朴素,开车离开供销社去兰封县国营农场,第一纺织厂的销售部主任委托他去那里送粮油。 赵二连迫不及待打开箱子,看见两斤用黄纸包装的花生糕,两瓶崭新的飞天茅台,还有差不多一斤大白兔奶糖。 “哈哈,各地的供销社当然要巴结运输员,早一天送货晚一天送货跟他们的政绩息息相关,公社八大员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赵二连哼着小曲一脸嘚瑟。 “茅台和花生糕给我留一半,剩下的给你妹妹吃。”薛明说道。 “遵命!你真是我的好妹夫!”赵二连又是迫不及待地分赃。 卡车来到兰封县国营农场,薛明找到纺织厂钟时新的父母,把小麦和花生油给他们。 老钟夫妇兴奋难耐说什么都要留薛明吃饭,薛明看时间还早就婉拒他们,开着车前往隔壁兰阳县供销社送货。 两县相距八十多里,卡车刚离开兰封县十里,前面路上有个挎篮子的妇女向卡车不停地招手。 看那样子想搭顺风车,薛明不想节外生枝也就没有减速。 “妹夫快停车啊,这娘们儿好俊。”赵二连突然伸手抓他的方向盘。 “你大爷的!”薛明咬牙减速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扬起拳头伺候二舅子。 赵二连抱着脑袋哇哇叫,直到漂亮娘们来到卡车前薛明才停手,真想一脚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赵二连踹下车。 “大师傅去兰阳县吗,能不能捎我一程,我去兰阳县走娘家。”小妇女弱弱地问道。 “可以可以,大妹子跟我去后面。”赵二连抱着铺盖就往车后走,像只舔狗似的故意扶着小妇女的屁股上车厢。 薛明系上安全带继续开车,被这个贪财又好色天生没皮没脸的二舅子搞得没脾气。 小妇女被满车的棉布吓呆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布,呼吸开始急促小脸憋得通红。 “大妹子嫁那么远,回娘家肯定不容易,把你的介绍信给我看看吧。”赵二连直奔主题。 小妇女突然脸红了,大队支书不在家没人给她开介绍信,她是偷偷跑出来的。 “原来你没有介绍信,那我们不能让你搭顺风车,万一你是敌特分子我们哥俩脱不了干系。”赵二连对驾驶室喊停车。 “大哥不要!”小妇女跳起来抱住赵二连的胳膊,“我不是敌特,我家就住在那边不远。” “你说不是就不是?拿出证据给我看嘛。”赵二连色眯眯揉捏她的头发。 小妇女羞得脸色通红,接下来就是水到渠成,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开始最亲密的接触,情到深处竟然叫出了声。 “你二大爷的!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薛明好气又好笑,终于明白赵雪为什么哭着喊着要求二哥当学徒,原来是安插眼线防止未婚夫采路边的野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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