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之后,一个小小的山坳子里。 所有的女人,少年,孩子,挤成一团,瑟瑟颤抖,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个个可怜巴巴的看着不远处里的那道修长黑影。 今天运气不好,时间也来不及,刀铃连洞窟都没有找到,只找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拐角之地,带着众人躲过来。 好在现在是七八月天,天起炎热,不用担心冻坏了,只是虫子多的很,又不能生火,今天注定要吃点苦头。 啪啪—— 有些小子实在忍不住,小巴掌抡起,马上在黑暗之中,惹来一片白眼。 刀铃也回过头来看去,身后这一帮子,哪里还有什么人样,分明就是一头头被人赶的狼狈畜生,心头又是一阵酸痛和唏嘘。 最关键的是,还看不到一点未来和希望。 “莲蓉,拿点驱虫的草药给他们。” “好。” 声音飞快落下,莲蓉在黑暗中动起,刀铃继续等待。 …… 又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下方里,一团轮廓熟悉的黑影,才摸了上来。 “解决了吗?” “解决了。” “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 简单的对话结束,万山妖红一屁股坐下,的确没有受伤,而他下意识一般,就摸向了储物空间的口子,要摸出一壶酒喝喝,却什么也没有摸到,挥手作罢,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一块肉干,一丝丝的吃了起来。 旁边的刀铃,看的一双美目,若有所思的闪了闪,和万山妖红商量了一下,便是吩咐那些女人孩子少年,早些休息,什么也不必担心。 “今天我会看上一整夜,就算凶神来了,我也会将它劈成两半。” 刀铃信誓旦旦。 女人,孩子,少年们,均都点头,蜷缩起身子,就在这小小的凹子里,休息起来。 “你也可以休息。” 又朝万山妖红说道。 万山妖红摇了摇头,回道:“今天就不必了,我也很想见识一下,那些凶神,到底是什么怪物,顺便见识一下,你是如何将他们劈成两半的。” 刀铃笑起,二人难得开上几句玩笑,在这样一个下方有着上千追兵的夜晚,莫名的就让人放松了几分。 …… “明天天一亮,他们一定就会过来找我们的,到了白天,木坤再没有任何顾虑。” 想起正事,刀铃面色凝重起来,小声说道。 万山妖红点头不语。 刀铃又道:“要么杀光,要么引走,没有其他办法,光靠逃,这些女人孩子,是绝对跑不过他们的。明天天亮之前,我就下山去,引走他们,这一边就交给你了,带他们进更深的山中去,躲过这一劫再说。” 万山妖红摇头一笑。 “他们有近千之数,根本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完全引走的。” “……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刀铃神色,尴尬起来。 万山妖红看向她,目光深邃冷肃起来,说道:“你是这支队伍的头领,你该想的更多,绞尽脑汁,把该用的人都用起来,也包括我。” 刀铃一震。 “你有办法吗?” “我之前就说过,在这支队伍里,我也得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会去干,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命令我,或者担心我出事,而不人尽其用,那你永远成不了一个合格的首领,你永远担负不起,拯救这个世界的重任。” 刀铃听的深深凝目,知道自己已经被万山妖红看穿,自己想的什么,他都知道。对方明明和她一样是年轻人,却仿佛经历过无数世情的老怪物,事实当然也的确如此。 “……好!” 沉吟了一下,刀铃目光一定,咬了咬牙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擒贼先擒王,杀了木坤,让这支队伍群龙无首,他们一定会退去,但我做不到,你做的到吗?” 万山妖红目光,投向下方山林中的一团团火堆,蛰伏的猛虎一般森冷又平静,气息却深藏。 “明天天亮之前,你会看到他的人头。” “好,那就去干,但我要你活着回来。” “那是当然的。” 聊到这里,刀铃心神大定。 摸进近千人的银甲卫中,杀了对方的主帅,这种事情,刀铃之前,想都没想过,但现在偏偏对万山妖红生出一种极信的过的感觉,就是觉得他能做的到。 …… “别急着高兴。” 万山妖红道:“木坤一死,后面的麻烦,就要更多了,上靖城的实力,你比我清楚,杀了他之后,这支队伍往哪里去,你想过吗?” 刀铃再愣。 她刚刚才给万山妖红下令,哪里就想的到那么远,此时此刻,再次眉头深锁起来。万山妖红也不再多说,任由她自己想去。 山野之中,虫鸣之声四起,四面你乌黑色的山影,仿佛巨大的怪兽一般,万山妖红面无表情,却在听着四面里,还真的有点期待什么凶神的登场。 但也感觉,若这凶神,真的是古族的父神,搞出来的把戏,那应该是不会来真的吸干他们的,毕竟这不是对方的目的。 好一会之后,刀铃才开口。 “木坤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却是上靖城的一员干将,而且背后还有家族,他若死了,上靖城的人,恐怕会象发了疯一样,出来找我们。” “继续。” “所以如果我们真的杀了他,我们只能赌一把更大的,在深山之中,彻底躲上一段时间再出去,三五个月,两年三年,总之暂时都不能再现身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找不到我们,必然要朝其他乱道者,大开杀戒。” “想过了,即便没有我们,他们还是在遭到追杀,处境没有多少区别,我能救的,只有当下。” 万山妖红终于微微点头。 “凶神不管了?” “没有两全之策,先过眼前的关!” 万山妖红再次点头,这世界上,的确没有那么多的两全之策,该果决的时候,只能果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那一堆堆篝火。 天亮之前,他还得下山一趟,杀个人,又或许更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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