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见面,二人就似乎要打起机锋来。 目光相视,全都笑着,但又似有看不见的火星四溅。 …… “如果是一般凡人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是酒色财气,所谓的四大皆空,就是看破红尘俗事,了无牵挂的意思!” “如果是一般凡人僧侣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则是地水风火,看破世间一切物质,直入虚无,抛弃肉身,证得轮回业果的状态。” “道友果然与我佛门有缘!” 一老一少两个和尚,闻言之后,马上就是欣慰点头。 甭管答案怎么样,赞就对了! 万山妖红哈哈一笑,目光里透着促狭。 “无缘无缘,这两个答案,是我刚才下山之前,从我的一位师兄嘴里请教来的,就在半盏茶我才知道的,有缘的是他才对。” 二人闻言,当场愣住! 这就尴尬了…… 这个臭小子,他是戏弄人啊,这一刻想骂人,但又全都苦笑,万山妖红给行远的这个下马威,下的不错,现在就看二人如何化解了。 …… 还是老和尚行远,城府更深一些,摇头一笑。 “道友调皮了,不过好奇心,是一切向道之心的起源,是昨天,还是今天生出,都没有任何关系,道友能主动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见在内心深处里,其实对老僧的空之道心,对我佛门的道,已经起了深深的兴趣。” 万山妖红目中一闪。 这老和尚不简单。 前半段不用多说,和齐鹤云的观念一模一样,而万山妖红自己,有没有对空之道心产生兴趣,自己最清楚,也没法否认。 “道友刚才,说了凡人和凡人僧侣的回答,不知你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行远再问,透着某种反击味道。 旁边的佛耳,笑着旁观,身为佛门修士,最喜欢这种机锋交战。 “在下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答案,可以给大师。” “道友愿意,听听老僧的答案吗?” 行远笑的越发的欢喜,目光深邃里,也透着调皮的孩子气来。 万山妖红自然不可能不让对方说,况且他也的确有点好奇,伸手示意。而就连不远处的两个守山门的弟子,也是一起好奇听来。 行远面色正经里,满目的光。 “我辈佛门弟子,不,是老僧眼中,所谓的四大,既不是酒色财气,也不是地风水火,而是——肉身,元神,灵魂,还有道心这四样,当有一天,老僧彻底抛弃这四样,就是我证道之日!” …… 哗—— 佛耳听的先瞠目,心中震动,即便身为佛门天才,阅览过无数经典,他也是首次听到这番见解,马上就目中电闪起来,露出深思之色。 万山妖红同样震动! 之前抽空时,他其实想过,如果这门力量,不是道心,或者不同于一般的道心,他要开辟出一条怎样的新路来,继续前行,但没有任何头绪。 今天这老僧一开口,就把他震的不行,心中思绪滚滚,仿佛要豁然开朗起来,但马上又伴随着无数的疑惑飞生! 怎么抛弃肉身?抛弃了肉身还能活吗? 怎么抛弃元神?这门力量不要了? 怎么抛弃灵魂?抛弃了灵魂之后,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怎么抛弃道心?道心都抛弃了,那我们修炼的意义,又在哪里? 几乎是一瞬间,万山妖红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不远处守山门的两个小修,也觉得高深之极,但想的就没有那么多了,也知道跟自己绝对不会有任何关系……守好门就行,还是别想太多! 行远看着万山妖红的神色,微微一笑,没有再言语。 …… 山风无言,阵阵吹过。 一直过了百息时间,佛耳先回过神来,射来崇慕之色,悄然传音道:“师叔,空之道心,真的有这么厉害?” “莫要想太多,唬这个小子呢!” 老和尚回道。 佛耳闻言,脸色一黑,又飞快的掩饰了下去,暗暗感慨自己道行到底还是差的远,瞧瞧老和尚这忽悠人的手段。 不是诱之以利,是诱之以道啊! 又片刻之后,万山妖红终于回过神来,目光里一片复杂,半信半疑的看向行远。 “前辈,你是认真的吗,你刚才这四空境界,是在打诳语,还是在吹牛?” 行远一笑。 “老僧从不打诳语骗人,更不会吹牛,我的四空境界,是有根据的。”m.biqubao.com “还有根据?什么根据?” “就我所知,起码有两个存在,达到了这一步。” 哗! 万山妖红震动。 佛耳的脸色,也是再次变了,心中也有些焦急,感觉到自己这位师叔,话说的越来越满了,小心说多错多啊! …… “哪两位?” 万山妖红追问。 “一个是天道,一个是大道!” 行远手指天空方向,崇敬回道。 听到这个答案,万山妖红和佛耳,心头再次震动,也一起有些无语,这两个例子,举的太高了,而且毕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修士般的存在。 行远却是神色庄重严肃,继续开口。 “天道大道,无形无质,故肉身空!” “天道大道,无所不在,无所不知,不需元神,故元神空!” “天道大道,无始无终,无生无死,不堕轮回,所以灵魂也空!” “天道大道,以万物为刍狗,无心无情,俯视苍生,他们的道心,也是空的!” “所以他们两位,才是最高高在上的存在!” 一连窜道来,行远的声音,格外的深邃悠长,仿佛要把声音,烙印进万山妖红的灵魂里一般。 万山妖红自然是听的心神更颤,而连佛耳都听的不自觉得认同起来,完全忘记了,行远刚才说,是在唬万山妖红的话,对方话里的道理,越听越真,越听越像那么回事。 …… “小子,我对四大皆空的理解,你满意吗?” 任由二人震惊思索了片刻之后,行远笑问。 万山妖红无言以对,这绝对是他毕生,听过的最高明,对道的理解之一。 “……前辈现在,到哪一步了?” 沉默了几息,万山妖红开口。 行远苦笑。 “哪一步都没到,我不过是——站在山脚,看向山顶而已,道友愿意和我一起,开辟出一条上山的路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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