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城内乱,萧婉欣大刀阔斧清理了不少与前任嗣王勾连的家族。各地地方官员,也大换血一批。 乔巧眼前这位尚属青年的年轻县令,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由当地大家族势力推举起来的,同时也是今科武举人。可惜武力稍逊一筹,没能更进一步。 是以他认识乔巧,乔巧不知道他。 见乔巧第一时间起身相迎,年轻的县令受宠若惊同时,也对这位女武状元升起一种好感。 “卑职普县县令刘文曜,参见乔将军!” “县令大人免礼。” 乔巧双手虚扶对方起来。 她这官当得不久,没有官架子,也没有呼唤夏侯候等一干亲兵。随手拖了条凳子,给刘文曜递过去。 刘文曜给她这十分家常的动作镇住了,慢半拍接下板凳,塞在自己屁股下面。 片刻后,才想起自己来干嘛的。再次起身,从袖里取出一卷纸,呈给乔巧。 “乔将军,下官代表普县,送来犒劳军队的物资,请您过目验收。” 乔巧展开那纸看,长长的一串记录。 精粮十车,粗粮二十车,马料二十车,烈酒三车,各类干肉五车,各色果蔬十车,衣被二十车,银三千两。 粮草衣被,的确军队用得着。乔巧先以为这是正常的地方官员支援前线部队,直到看到那“银三千两”四个字。 不禁瞄了眼正襟危坐,实则表情有些惶惶的刘文曜。 一个小小县城,有这么富庶吗,出手就是三千两白银? 这银子,到底是犒军的,还是贿赂她和阿墨的?若说是犒军,近万人马加上原岚云城的官兵,这点钱完全不够分。若说是别有用心…… 打量刘文曜,对方相貌称得上老实憨厚,带着种武生特有的粗犷豪迈。不似那种喜欢玩心眼子的人——例如穆容。 她索性指着礼单,直截了当问对方:“刘大人,这三千两是……” “这是下官及普县乡绅,代表普县献给两位将军的一点心意!”m.biqubao.com 刘文曜连忙欠身,双手抱拳。 “两位将军远道而来,救万民于水火,我等本当倾尽所有。奈何普县贫瘠,实在拿不出更多……还望两位将军见谅!” 说着,从袖口里抽出厚厚一叠银票,毕恭毕敬,放在桌上。 本想趁没人时给的。不料这位女将军,当着自家亲兵就问出来,想来帐中都是她自己人,他便直接拿出来了。 乔巧…… 传说中的官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几十车物资,她粗略算算,价值五百两左右。犒军不过是借口吧?这位普县县令,真实目的应该是想来送这三千两银子。 拉近关系。同时,也是怕她和阿墨,雁过拔毛,对普县做什么。所以,破财消灾? 乔巧起身,提过放在行军床的行李。翻了翻,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连同刘文曜送出的那一叠,推到他面前。 “粮草衣被酒留下,当我买普县的。三千两银票,你拿回去。好好发展民生,善待老百姓就行了!” 刘文曜愣住了。看着捂热的一叠银票,变得更厚实给还回来,结结巴巴。 “将军……将军若是嫌少,下官回去再凑凑,还可以……” “闭嘴!” 乔巧发现这个新任县令,比她还不懂官场规矩。 换做别人来,这一句话出口不把人得罪死啊?什么叫做嫌少! 真是傻大个,也就是幸好碰到她—— 一只手抓起一叠银票,另一只捉住对方手,直接往他手上一塞! 刘文曜跟触电似的,身上一哆嗦,条件反射,紧紧抓住那叠银票。 帐外此刻响起脚步声。亲兵掀起门帘,云以墨和景兴回来了,刚好瞧到这一幕。 景兴好奇地瞅瞅两人交握的手,刘文曜涨红得如同猴子臀的脸。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往前,用身体挡住自家公子的视线。 云以墨没好气把他推到一边。 当他和乔娘子是什么了? 他至于因为点小事,便疑神疑鬼受伤害吗? 乔巧闻声转头,对两人绽放笑颜。笑过之后,才又回头,对着尴尬着的刘文曜好言相劝。 “刘县令,如果这些钱是取之于民,那就用之于民!与其苦心寻求向上钻营的门路,不如好好对待自己治下的百姓。你说是吗?” 刘文曜起身拱手:“将军金玉良言,下官谨记!” 作为初出茅庐走上仕途的武人,他还是比较佩服乔巧这种拒收贿赂的正派官员。 大源朝四分五裂,整个官场黑暗堕落,糜烂不堪。能够在宦海沉浮,坚定保持初心的能有几人? 所以他不带脑子不合时宜地问出那句话。 此刻回过神来,只觉无地自容。 见礼过云以墨之后,即匆匆告辞。 等人走了,云以墨才问乔巧:“普县县令来这做什么?” 他们驻军城外,就是不想骚扰普县军民,没想到对方还是专程来了。 乔巧把礼单递给他看。 “他说是来犒军的。礼单上的三千两,我另加了五百两,退他了。” 云以墨接过礼单看了看,提起桌上的笔,蘸饱浓墨。将银三千两四个字完全划去,方才递给景兴。 “拿去给军需官,让他凭礼单验收。今日辅食,给将士们每人加一份肉,二两酒。” 明日进入战场,就不能痛快吃喝了! 景兴挺高兴。 随军多日,顿顿干粮,嘴巴淡出鸟。他有怨言,别说将士们了。能够改善下伙食,想必大家都很开心。 这位普县县令,倒是来对了。立马兴冲冲拿着礼单出去找人。 “阿墨,军营情况如何?” 待重新落座,亲兵们全部退到帐外侍立,乔巧才开口询问云以墨巡营的结果。 “因我爷爷名头,这几千兵马明面上附庸于我。” 云以墨略微皱眉:“但是岚云城这边,久无战事。周边城镇军队懈怠练兵,怕是没有多少战力。” “我们的第一战,许胜不许败。否则,士气将会雪崩,也累及我爷爷声名。” 乔巧见他忧心忡忡,仿佛背负了无比大压力,安慰他。 “阿墨,岚云城好歹是一座大城,没那么容易被敌人攻打下来的。来研究下地图,我们再看看有什么遗漏之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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