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帝看向沈若尘，不由得赞赏道：“你还挺聪明的。知道开口容易露馅。” “臣妾以前在话匣子里看过，这口音最是容易一露馅，一露馅就被人家抓住了，”沈若尘道，“您让小李子混进去，想必就是想打探什么消息，那肯定不能露馅啊！” “做的好，”元德帝赞赏，“你看的什么匣子，里面居然还有这个？你说说也让他们听听。” “就是皇上微服私访记啊，写的是秦始皇出巡，还有汉文帝、宋高宗，还有……” 元德帝几乎无语，可以断定的是，这肯定是她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了！根本就没有一点…… 元德帝刚要开口说话，侍卫首领走了过来，小声禀告道：“老爷，咱们别自己走了，还是等等后面的人吧。” 这今日是皇上就带了不足十个人，和皇贵妃出来溜达，这看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自己走了。 元德帝看了看四周，一时还不想离开，实在是没从刚才的震撼中适应过来，转眼间注意到路边一个老太太走不动了，拄着树棍子正坐在那哭呢。 元德帝便推开侍卫走了过去，弯下身子轻声寻问道：“老人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是遭了灾了么？” “是啊！遭了大灾了！没遭灾谁能出来逃难啊！”老婆子哭着道：“孩子都没了，儿子也死了，现在就剩下我这个孤老婆子了！我还偏偏不死，我赶紧死了得了！” 说着老婆子便使劲地捶着自己的胸脯，无助地哭泣着。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了，哭了多久了，这眼泪都要哭没了，看着更是心酸。 “老人家，您别难过，您和我说说，这您家是哪里的啊？闹了什么灾情啊？我这……是路过的，还不知道呢！”说罢元德帝示意沈若尘拿些东西过来，可是这被抢了，什么都没有了啊！这…… 沈若尘看向小核桃，只见小核桃不情愿地向怀里掏着，也不拿出来就来回地掏，终于掏出一个白面小饼来，看四周没人，这才敢递给老婆子。 “婆婆，您吃吧，这个是我早上拿出来剩的，您别嫌弃。” 老婆婆颤抖着双手接过白饼，激动地使劲往嘴里塞，还是小核桃用水伺候着，这才慢慢地吃了下去。 吃完了，话也就多了。 “这位老爷，您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啊！我们这惨啊！刚开始的时候是大旱，本就减产，这也就罢了，可是上个月开始闹虫灾，你是不知道啊，铺天盖日的蝗虫，那粮食是颗粒无收啊！”老婆子说到这，眼泪情不自禁地又留下来了，“没人管啊！衙门也不管，我们连树皮都没有了啊！” 小核桃看了自家主子和皇上一眼，试探地问道：“那也不会马上就没吃的了吧？我记得我小时候家里也闹灾了，可是也要两年以上连续闹灾也会……” “这丫头，你那只是天灾，可我们这是人祸啊！”老婆子拍着大腿说道：“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年年也吃不饱啊！年年税收增加，衙门说，我们山东是粮食大省，要给朝廷多交粮食，说是那狗屁皇上下的旨，我们年年的收成一大半都交上去了，剩下的也要精打细算，掺着野菜才能够吃啊！这冷不丁颗粒无收，让我们怎么活！” 小核桃吓得忙道：“老婆婆，这话可不能胡说啊！这可是要杀头的！” “我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我怕什么！”老婆子激动地说道：“我就说！那皇上往金銮殿一坐，他什么也不干，就想着让我们百姓死么？这一个多月来，没有一个地方管我们，走去济南府的被抓回来，去衙门口的，被打！就没人管管我们百姓的死活么？” “老天爷啊！真的就不曾睁眼么？前个还听说那些当官的，弄了好些书生在城里呆着，冲门面，也不知道是冲的什么门面，给谁看！肯定是那个大官要来呗！这帮家伙，都死绝了才好呢！”老婆婆骂得越来越难听，元德帝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说的这些可都属实？” “你不信？那你就去打听去！有一句假话老婆子我下辈子还这么惨！”老婆子大声道：“就是你要问灾民，别问那些当官的，要不然啊，呵呵，恐怕还得说什么过得好，粮食富裕呢！” 元德帝全身透着寒气，一双眼睛仿佛可以杀人，沈若尘试探地靠近，“老爷，咱们还走不走了啊？” “走！自然要走！”元德帝磨牙狠狠地道：“朕还要好好地去问问呢！” “朕？您……您是……” “婆婆。这是当今圣上，您快磕头认错吧，这事是下面的人……皇上不知道的。”沈若尘忙道，为了让皇上不治罪这个可怜的婆婆，故意抢在前头说着。 老婆婆吓傻了，看着元德帝磕磕巴巴地道：“真的……真的是皇上？是万岁爷？” “真的，是的，皇上来救你们了！” “真的？真的？”老婆子一时控制不住激动的内心，颤动着手一个劲地问着。 “婆婆，你愿不愿意和朕一起去衙门找他们算账啊？”元德帝开口道。 “愿意！愿意！老婆子我就是死了，都愿意！走！走！”老婆子激动地站起来，奈何两条腿不好使了，还是沈若尘和小核桃一起扶着，这才站了起来。 “皇上，还是等人齐了再去吧，奴才们害怕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了……” “朕还怕他们这些鼠辈不成！走！”元德帝生气地道：“爷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恐怕这刚才进大牢就是这个事！” 侍卫没法子，只能让大家打起精神来，护送着元德帝往衙门口的方向走去。 倒是不用问人，顺着人群走就行。遍地饿殍无数，元德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起来。 到了衙门口，元德帝让侍卫首领上前去打招呼，“你就说咱们是外地来收粮食的，看百姓没有粮食了，问问衙门有没有，愿意出双倍的价格！你看看他们怎么说。” “是！”侍卫领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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