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歌身体一僵,他这是已经认出她来了吗? 聂廷深再次走到许闻歌跟前,将她脸上的口罩和护目镜拿了下来。 防护服下,是一张勒痕斑斑,已经被汗水浸泡的起皮发皱的脸。 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分精致和妩媚。 “丑——”许闻歌每天回去看到自己的样子,都丑的不敢认,所以立刻伸手想捂住自己的脸。 但聂廷深伸手拦住了她的手。 从她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她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沧桑。 “不丑,很美。”聂廷深看着许闻歌的脸,真的心疼坏了。 他想抱抱许闻歌,但是两人身上都穿着防护服,所以聂廷深只能满眼心疼对她说:“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知道这里多危险吗?” “没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许闻歌努力着,不泄露自己的脆弱,她冲着聂廷深笑了一下,扬了扬手上的巧克力,说,“谢谢了,那我先出去了。” “闻歌——”聂廷深的声音中包含着深深的痛苦与心疼。 许闻歌挺直了背脊,不让自己的眼泪滑落,努力扬起笑,对聂廷深说:“嗨,事情都这样了,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真的,我不怪你了,和生死比起来,我们着算得了什么呢,大家都在等你,快去忙吧。”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是聂廷深唯一能对许闻歌说的。 许闻歌冲他微笑点头:“你也是,要记得吃饭啊。” “吃完再走!外面危险!” 在聂廷深的坚持下,许闻歌只好吃了巧克力。 巧克力很苦,许闻歌知道他不喜欢甜,特意为他准备的:“这么久了,你都没吃完,是不是觉得味道不好啊。” 她故意开玩笑说道。 “不是。”聂廷深说,“这是最后一块。因为舍不得。” 许闻歌咀嚼的动作一顿,然后掰下一半,递给了他。 但是聂廷深却伸手要了许闻歌刚刚咬过的那半块。 许闻歌心里一酸,别过了头。 “等下你就回去吧,别留在这里了。”聂廷深是真的不舍得许闻歌吃这个苦,受这份罪。 “我不回去。”许闻歌说,“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听话,这里太危险。随时有感染的风险。”一个个医生和护士倒了下去,聂廷深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到什么时候。” “可你还是在坚持啊,坚持到自己没办法坚持的最后一刻不是吗?我也可以。” “闻歌——” 其实这些日子,她看着傅青丝痛苦的哀嚎和呻吟,看着她夜里不停念叨着聂廷深的名字,真的不怪聂廷深了。 傅青丝也是个可怜的人啊,之前就没家人过来看她,现在就更别提了。 这些天,许闻歌也看多了死亡。 医院的太平间都快放不下了,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几乎都麻木了。 她觉得能做医生的真的太伟大了,因为他们真的需要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抗压能力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崩溃啊。 甚至很多医护的家属都因为感染了病毒却没办法得到及时的治疗而失去了生命,这对他们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可他们依然只能咬牙坚持着。 聂廷深的话直接被许闻歌打断了,她说:“聂廷深,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们的事情,等这个疫情结束后再说。” 聂廷深站在那儿,怔忪了好一会儿,心情无比激动起伏。 她说,我们的事情等疫情结束之后再说。 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可以继续之前的感情? 这句话让聂廷深这些日子像干涸了一样的心情,顿时又活了过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一个笑容,笑着笑着,他也哭了。 * 许闻歌和聂廷深说了这话之后,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很多。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笑容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但是她刚到病房,就听到护士着急对她说:“不好了,闻歌,傅青丝自己跑出去了!”biqubao.com “什么?”许闻歌闻言,顿时大惊失色,“那现在人呢。” “现在人是找回来了,可是你说她会不会感染了?要是这样的话——”小护士不敢想。 她这样的身体要是再被感染的话,恐怕就—— 现在他们都是做了层层防护才能出去的,而傅青丝身体单薄,就戴了个口罩就跑出去了,能起到多少防护的作用。 情况紧急,万一真的出现什么危险,也需要提早准备。 所以护士还是通知了聂廷深。 聂廷深得知这个情况后立刻赶到了病房。 傅青丝之前不知道外面的惨状,只知道他们拦着不让她出去,但是当她看到的惨状后,真的被吓坏了。 一看到后聂廷深,她就抱住了他的腰哭道:“廷深,我还不想死,我好害怕,呜呜……” 聂廷深抬起双手,并没有抱傅青丝,而是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许闻歌。 许闻歌转身出去了。 等聂廷深安抚好傅青丝出来后,许闻歌便走上前去问道:“怎么样,她会不会被感染啊。” 见许闻歌没生气,聂廷深松了口气,对许闻歌说:“现在还不知道,得等晚上看看。” 当天夜里,聂廷深这话就一语成谶了。 傅青丝发起了高烧。 这下真的是雪上加霜了。 尽管聂廷深已经尽力去救治,但是傅青丝的病情还是直转急下,根本没办法控制,不过两天时间而已,她就因为呼吸衰竭的关系,住进了icu,而且还需要靠呼吸机维持呼吸。 聂廷深把沈砚池和医院里的各大教授都找了过来,但是各教授看后,也都是无奈摇了摇头,让聂廷深还是尽快通知家属吧。 这话对许闻歌的打击挺大的,虽然傅青丝的所作所为让她挺讨厌的,可她之前也是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啊,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她打心里无法接受。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都这样了,通知她家里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看她。 现在的许闻歌对傅青丝没有半分恨意,只有深深的同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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