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先成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说话时中气十足,丝毫不见老态。 主办方为他准备了一篇整整五页之长的发言稿,韩老将那几张纸抖了抖,笑道:“这次我过来,给大伙儿添了不少麻烦,订的是最好的酒店,饮食上也照顾得特别精细,包括这篇稿子,也是有人替我写好的。稿子我看过了,写得很好,情真意切、字字珠玑,但我不打算念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才是我的肺腑之言。” 台下坐着的人无一不屏息凝神,等待这位老前辈发表高见。 韩老大手一挥:“大家看看墙面上挂着的这些照片,群星璀璨呐!他们都是为我们翻译学科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学者,是他们架起了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他们是我们国家、是整个翻译学科、是全世界宝贵的财富。” 在座的选手们纷纷扭头,看向墙面上那一张张神圣庄重的黑白照片。 “但是!”韩老抬高声量,唤回了大家的注意力,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认为,比他们更加宝贵的,是今天到场的、每一个年轻的你们!” 现场忽然陷入了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韩老继续说道:“你们还这么年轻,不要让自己变得千篇一律,你们可以挑战、可以质疑、可以推翻、可以超越。翻译这个领域,没有什么常规,更不存在什么权威。墙上的这些老家伙们,有些是我的同僚密友,有些和我不对付,现在他们都走了,就我一个还站在这里。今天,我代表他们,欢迎各位拿出代表你们自己的新鲜东西,挑战我们、质疑我们、推翻我们、超越我们!” 说罢,韩老将手中的那篇演讲稿撕成碎片,而后他抬高双手,将纸屑洒向现场。 碎纸如同雪花般飘散时,全场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有一位男生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站起身来用力鼓掌,同时大声呼喊韩老的名字。 楚南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看着讲台上白发苍苍却依旧精神抖擞的长者,眼眶微微湿润。 · 作为全场资历最长、辈分最高、成就最为显赫的翻译界泰斗,韩老一番简短而有力的发言将所有人的情绪拉到了高点。 主持人接着上台,说今天现场请到了一位神秘嘉宾,稍后将参与获奖选手颁奖环节,具体是谁暂时保密,请大家保持期待。 短暂休整过后,比赛于十一点半正式开始。 · 二十组选手根据抽签顺序上台进行展示,简要阐述自己的翻译理念及译稿亮点,由评委现场进行点评提问。 陆可可是1号,她站到台上后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双手颤抖着拿起话筒,嘴唇哆嗦了几下,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楚南星连忙朝她挥了挥手,对她做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陆可可点点头,再次深呼一口气,打开了她的讲解文稿,用英文开始了她准备许久的自我介绍。 陆可可一直表现得尤为不自信,总是习惯性地贬低自己,觉得自己水平还远远不够,但她的译稿却着实让楚南星眼前一亮。 陆可可的翻译风格就和她这个人一样,简单质朴。 整篇译文很少用那些看起来高大上的艰涩词汇,就连英文中的复合句、从句也应用得不多,句子结构多是平直的主谓宾,简单易读,有化繁为简的奇效。 但她是典型的勤能补拙类型,对于英文的学习起步比较晚,有些地方的衔接处理能看出有些生硬,但不影响整体的流畅性。 几个评委对陆可可的翻译给出了一定建议后,也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韩老翻阅陆可可的译稿,给出了四字评语——“大道至简”。 陆可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楚南星也打心底里为她高兴,在陆可可鞠躬下台时,奋力地为她鼓掌庆贺。 · 接下来的连续五组都是团队参赛,他们的译文就显得有些无趣了。 这几组选手都有一个统一的特征,那便是过于保守,一板一眼的翻译,丢失了原文的精髓。 原文是一篇高度具有哲思性的中文散文,很多词汇表达并没有能够一一对应的英文单词,需要译者自己重新理解、构造、重建。 这次译文难度确实很高,但如果只追求安全不出错,那便丧失了这次比赛的意义。 韩老明显有些失望,并没有给出什么评价。 · 再往后几组的表现也并无什么尤其亮眼之处,大多是中规中矩。 专家评委们的要求也十分严苛,有些组的译文质量达不到标准,只匆匆展示了不到十分钟,便被评委打断。 整个评选过程变得极其漫长,甚至有位评委没忍住打起了哈欠。 · 组委会安排得很是周到,中途为大家准备了两次茶歇,各类甜点果盘十分精致,甚至有戴着厨师帽的专业师傅在现场为大家制作蛋糕饮品。 楚南星和陆可可拿了些吃的,陆可可悄声说着她刚刚听到的八卦:“南星,听说这些都是那位神秘嘉宾准备的,是米其林餐厅请来的大厨做的呢。” “是吗?”楚南星应道,“不知道这位嘉宾是什么来头。” 要不是知道秦时风和这种学术性的场合不沾边,这架势、这派头,还真像是秦时风的作风。 · 转眼便到了下午六点半,第18号选手展示完毕,主持人邀请19号选手上台。 楚南星脱下外套,站起身准备展示。 陈卓远忽然牵住她的手,仰头说道:“南星,加油,好好表现。” 楚南星眉头一皱,立即抽回自己的手,同时将手在裙摆上擦了擦,礼貌地说:“谢谢。” 陈卓远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楚南星迈步朝台上走去,她只看向前方,因为并未注意到,在她身后,陈卓远眼中掠过的那抹晦暗不明。 陈卓远看着楚南星的身影,女孩穿着一袭白裙,身形纤细挺拔,又干净又乖巧。 他取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没有了眼镜的遮掩,从他双眼中流露出赤裸裸的阴毒,像是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正在算计着什么。 · 楚南星一上台,便吸引了诸多目光。 她向着台下鞠躬致意,随即开始了她的自我介绍。 清亮柔和的嗓音一出口,唤醒了在座许多已经昏昏欲睡的人。 楚南星将她的译稿文件打开投屏,几位专家评审本来兴致缺缺,抬头扫了几眼她的译文,瞬间眼神一亮,坐直身子聆听她的阐述。 韩先成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波动,但却从手边的一沓材料中找出了楚南星的资料。 楚南星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便也多了几分底气,自信从容地开始了她准备好的阐述。 然而,五分钟后,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了楚南星的发言—— “各位老师,我们认为楚南星有抄袭的嫌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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