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也跟着上了马车，坐在前面驾车。 顾夏调侃道：“我都差点忘了，我还有个姑，不对，是两个姑。” “这一路逃荒，来了这里，咱们也成为应州地界的人了，倒是不知道她们如何了。” “不知大姑和小姑，她们跟着夫家有没有去逃难。” “如果没去的话……哎，听说咱们离开后，北边地区，很多州府都没有粮了……” “如果她们和姑父们，没逃荒去，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就算是逃荒，估计也……”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们这么幸运。” 顾夏分析了半天，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顾雪隔着车帘听到了妹妹的话。 她心想：是啊，要不是刚才娘听差了提起这个人，她们都要忘记了自己还有姑姑。 顾老太婆是有两个女儿的，大姑和小姑都嫁了人。 当初逃荒时，老顾家也没来得及和她们通气。 所以，大姑和小姑最后如何了。 她们还真不知道。 刚才顾夏分析得不无道理。 就在母女三人已经忘了这茬，想着下午去哪里逛的时候，马车停了。 “雪儿，怎么停车了，这才走了没多远吧。”程茹探出脑袋问。 顾雪指了指前方位置。 “前面好像出事了，堵了，马车现在过不去，先停一停吧。” 顾夏也探出脑袋，看着前方道：“咦，他们好像在打架。” 可不是，前方很多百姓围了一个圈看热闹。 圈内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 在他身边跟着两个男子，应该是他的小厮或者下人。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大约30多岁，另一个十几岁的模样。 他们三人正对着一群妇人孩子发难。 等等，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 顾雪眸子微眯，那个贵公子没见过，但是他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是怎么回事？ 顾雪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总之，那个声音，她之前肯定听过。 顾雪见穿着富贵的公子站在那里，像是看戏的模样。 他身边的下人，主要是那个年纪大些的男人，正对着对面一个妇人大骂。 对面除了那个妇人，还有一个妇人，另外还有5个孩子，其中3个男孩，2个女孩。 哦，对了，还有一个男人，他紧紧护着那个最小的孩子，一个大约4岁的男娃。 他们都穿着乞丐一样的破衣烂衫，都瘦骨嶙峋的。 像真正的难民。 顾雪眉头微皱。 不知道这冲突何时能停，看来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她正看向四周，看哪里还能走人，想把马车拐一条街，绕出去离开这里。 忽然一个尖厉的女声传来。 “三嫂！” 顾雪下意识地朝声源处望去。 就见被百姓围成一圈，正对峙的两拨人里，有个妇人正看向她们这边，声音就是那妇人发出的。 顾雪看向她娘。 直到第二声三嫂传来，程茹确定了对方就是喊的自己。 她这才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忽然她眼睛猛地睁大，然后看向顾雪：“是你小姑。” 顾雪：…… 顾夏不由地问了一句：“那另一个女人呢？” 程茹仔细瞧了瞧：“另一个是你大姑。” “什么，和别人争执的是大姑？那和她对骂的那个男人是谁？”顾夏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是……是你大姑父！”程茹道。 不怪他们看不出，实在是他们的打扮，那模样……太过…… 就说，谁会盯着乞丐看，去分辨一下对方是不是自己亲戚啊。 那不是有病吗。 所以，当他们见到两个乞丐一样的妇人和一群乞丐一样的孩子，还有一个和乞丐一样的男人。 他们和贵公子身边的人起了冲突。 谁能想到两个妇人是她们的大姑和小姑。 而贵公子身边年纪大些的那个下人，是她们的大姑父呢。 还有那个紧紧护着4岁男娃的男人，是他们的小姑父。 他们也逃荒南下了？逃荒来了应州？ 此时，顾雪三人心里正诧异呢。 直到大姑听到小姑的喊声，停下和大姑父的争吵，向顾雪她们这边看过来。 两拨人视线对上。 顾翠萍激动地一拍大腿，朝着顾雪的马车奔来：“是三嫂啊，果真是三嫂，刚才在那条街我喊了两声，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围着的百姓，见刚刚还在争吵的妇人，这会儿怎么又认亲了。 纷纷给她让开一条路。 顾翠萍话赶话的，已经来到了马车跟前。 “她大姑，你……你们怎么来的应州，发生了什么事？”程茹问。 顾翠萍忽然哭了起来。 顾雪有些头疼。 她这大姑，顾翠萍，只比她爹小了一岁。 顾老婆子先是生了她大伯、二伯、和她爹。 然后又生了大姑和小姑。 四叔是最后出生的，在他们兄妹中排行最小。 她这个大姑顾翠萍，大家都叫她萍儿，她一直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嫁给了康士杰。 康士杰是做生意，从杂货铺起家的，是个暴发户。 自从康士杰变富之后，这位大姑就眼高于顶了。 两人生了两儿一女。 平时就在镇上生活，是镇上的富户，乍富之后便开始嫌贫爱富。 她大姑很少回娘家，看不上娘家的一群破落户。 每当回去，就和顾老婆子一起，总是针对她们家。 现在别看她喊三嫂喊得这么亲热。 当初，她可没少对她家使坏，帮着顾老婆子出主意。 虽然顾雪不知道暴发户康士杰一家如何来了应州。 他又如何成了贵公子身边的下人。 又如何和大姑反目，在街上对骂的。 但从他们的三个孩子和大姑都穿着像乞丐。 而大姑父虽是下人，但衣着整洁干净。 顾雪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难不成他们和离了？ 还是休妻了？ 顾雪听见她在耳边吵吵，就觉得烦。 当初干嘛去了？现在亲热的，一口一个三嫂。 大姑这么多年，可曾唤过她娘一声三嫂？ 贵公子他们见顾翠萍对着马车上的人哭哭啼啼，也察觉到了什么。 而顾翠兰刚才喊出三嫂的时候，就认出了她们。 现在见姐姐已经哭起来，就知道错不了。 于是刚才起冲突的两拨人，都往马车这边走来。 顾翠兰走到跟前，眼圈已经红了：“雪儿，你是雪儿，想不到你已经长这么高了。” “小姑。”顾雪见到她，不由心中一暖。 整个老顾家。 四叔和小姑是对她们最好的。 和大姑不同，小姑是温柔又善良的人，小姑父也是一样。 而跟在顾翠兰屁股后面走来的4岁男孩，王大宝。 他也认出了顾雪。 他伸出小手，朝着顾雪哇哇大哭， “吃糖……姐姐吃糖。” 顾雪还记得，逃荒前的一个月。 小姑回了老顾家，那时小姑的儿子王大宝，悄悄跑到她身边，伸出手。 和她分享自己的糖果，说的也是这句话。 “姐姐吃糖。” 他每次来顾家，都会给她带吃的。 只因为小姑和他说过，雪姐姐家里不容易，所以他就记住了，以后有了好东西他都会分享给她。 明明小姑家也不富裕，也是一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回肉。 他却记得把好吃的留给她。 顾雪看着眼前的小人儿。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似的。 破碎的布条子，挂在身上，这就是他的衣服。 虽然现在过了年，但是开春时节，还有一些冷。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m.biqubao.com 想到此处，顾雪看着眼前的“小乞丐”和他伸出的手。 他都成这样了，还记得之前分享糖果的事。 顾雪眼睛一下子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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