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锦跟冥夜其实推测过很多次,明明以苏七的水准,炼制高品阶丹药更能体现出她的能力。 可偏偏她选择了最简单的药剂。 冥夜是以为苏七故意的。 想要拿住药剂市场。 而罗锦是觉得苏七炼制玄灵药剂,那是因为这个最简单的东西才最难发挥出她的实力,可两个人怎么都没想到。 只是因为没钱。 罗锦紧张地追问,“若我能提供小姐药材,小姐能炼制出几品丹。” 罗锦问这话其实十分冒昧了。 可他忍不住。 苏七却没回答,反而看向了罗锦,若有所思道:“你想要几品丹啊。” 你想要几品丹啊? 这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语气,却给了屋内两人重重一击。 冥夜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你能炼制几品?” 苏七似笑非笑,答非所问,“看你能给多少。” 屋内两人尽皆沉默。 罗锦克制住自己的心跳,结结巴巴地问,“莫非小姐……” “除了传说中的神级丹药,其他只要材料够,好说。”苏七给了个果断的答案,神级也不是不行,但费时间,费修为。 她现在这个境界,还不行。 能把她透支干净。 冥夜肃然起敬。 便是罗锦,也走到了苏七面前,突然跪下,“小姐,可愿收徒?” 苏七:“……” 说笑吗? 然而罗锦神色无比认真,还带着微微的紧张,“我,罗锦,今年四十有三,三年前刚通过的五品炼药师考核,如今是三味堂的堂主。” “小姐若愿收我为徒,我愿将三味堂一切奉上。” 苏七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老者。 罗锦的年纪不大,可许是操持三味堂多年,加上这十年来,三味堂一直被针对,这罗锦前后操持,两鬓发色已经熬白,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五十多。 他态度很恭敬,至少连云牙都没出来调侃。 可见这个人是认真的。 苏七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你的三味堂,我不要,但我问你一句,你炼药是为何?” 罗锦马上道:“救人济世。” “私心呢?” 苏七问,“不用告诉我没有,但凡俗人就有私心,我自认自己也是个俗人,所以我也有私心,你若拿大道正义来搪塞我,那听起来太过虚假。” “当哪天世人背弃你,你也会背弃他们,所以大道正义这东西靠不住。” 冥夜跟罗锦从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听得一愣一愣。 苏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我看来,所谓的大道正义不如自己的私心欲望。” “因为谁都有可能背叛你,但你自己不会。” 苏七的眼睛宛若能够看穿罗锦的眼睛,“你想拜我为师,是为了什么?” 明明眼前人年纪很小,可罗锦却觉得自己在她的眼睛之下,自己的心思无所遁形,他顶住了苏七的压力,说:“我想要重振炼药界。” “我想要让炼药界回到十多年前。” “我想肃清如今的陈旧规矩,让炼药师都明白,药剂并非他们疯狂敛财的东西,它,本就该救世济民的良药!” “它,就该普及大众。” 罗锦的身躯微微颤抖,因为激动,他的脸庞发红,眼眶也微微红了。 冥夜在一旁不出声。 苏七也把玩着茶杯。 云牙说,“倒是个好人啊,跟我们风格不符呢。” 苏七道:“是啊。” 罗锦等待着苏七的回答,在少女许久没有出声之下,他已经有些明白苏七的意思了。 本就是他唐突啊。 “可以。” 苏七突然说,“我愿意收你。” 罗锦猛然抬起头,隐含热泪地望着苏七。 苏七放下茶杯,笼着袖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罗锦立刻明白,起身从冥夜那儿接过热茶,年过四十了却还如毛头小子一般,带着急躁还有激动地向苏七叩拜。 “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杯清茶。” 苏七喝了茶,说:“改天再介绍你的大师兄给你认识,你这茶我喝了,以后就成了我的二徒弟了。” “是,徒儿拜见师父。” 苏七问:“药材呢。” “这里。” 罗锦摸出了一个乾坤袋,递给了苏七。 苏七接过东西,看了看二徒弟,总觉得应该给点收徒礼,然而灵纹镯内空空如也,其他药草也不显得贵重。 她便从冥夜桌上摸了两张纸。 很快就写下了两道药方。 “你说你是五品炼药师,那我就给你两道五品丹的药方,一道是清心丹,可助突破修炼的大玄师固守元神,避开九成几率的走火入魔。” “一道是五品的固元丹,能助大玄师固守本源,冲破禁锢,直破玄宗。” “这两道丹药,对你现在倒是很合适。” 苏七笑笑。 罗锦微微颤抖地接过两张轻飘飘的药方,他望着苏七,眼中已然热泪盈眶。 饶是冥夜都无比惊愕。 罗锦虽然一个字没说,可苏七却一眼看出他停留在大玄师上,正在突破的重要阶段,这两颗丹药,将会成为罗锦突破玄宗保驾护航的帆船。 助他直入玄宗。 别说冥夜羡慕眼红,就是罗锦都觉得这礼太贵重了。 苏七却摆摆手说,“你师父我这里好药方多的是,不用还我,这是收徒礼,本该是我给你炼药,但我现在也没时间,而且你开药堂,药材你也好收集,你就自己练吧。” 苏七说完,起身道,“我就先走了。” “你们自己好好研究。” 说完苏七便先行离开。 罗锦跟冥夜忙跟上送行,然而出了地下赌场,苏七宛若入了大海的鱼。 任由两人怎么跟上苏七,都会被她甩掉。 冥夜笑笑道,“她这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她是谁。” 罗锦说,“那便不问。” “此事,还请少主帮忙保密,我不希望任何人去叨扰师父的清净。”罗锦向冥夜请求,因为两个人都知道,一旦苏七的身份曝光。 加上她这么小的身份却拥有如此强大的炼药天赋,只怕到时候骚扰她的人,将会无穷无尽。 甚至是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苗子。 冥夜意味深长地道:“我知道。” 这个少女。 他们必须护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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