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几乎天天都会回来。 一天回来三次,专门挑在饭点回来。 于情于理,段丁兰都主动承担起了给沈耀做饭的重任。 每一次,只要是段丁兰做的东西,他都必然会一扫而光。 这让段丁兰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沈耀的真诚实在是容易感染人的。 等到第二天,沈耀星星眼地看着段丁兰,好像很惊喜,将她做的一桌子菜都吃了一个精光。 说实在的,她娘做菜,委实有些重油重盐,基本上什么都放。 沈耀这样人家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没个忌口? 结果他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把菜都给吃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宋如霜看着沈耀的脖子起了些密密麻麻的红疹。 连宋如霜都有些佩服他了。 这是得有多小心翼翼啊? 宋如霜不想节外生枝,要是让段丁兰发现,只怕又是没完没了的纠缠。 她有些忐忑地看向段丁兰。 见她神色平常地收拾碗筷。 很好。 没有任何问题。 她娘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经大条。 宋如霜放松警惕没超过半小时,意外情况就突然出现了。 沈耀这次吃完饭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帮忙收拾碗筷,段丁兰怎么可能会让他做这些事情。 拉扯之中,段丁兰还是注意到了他脖颈处的红疹。 “哎呀,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能吃的东西啊?!” 沈耀正要伸手去碰,段丁兰连忙拉住他的手臂。 “别碰到了,小心弄痛了。” 沈耀微微一怔。 小心痛? 他从小就是在部队大院里摔打惯了的,就连他爸妈都觉得男孩子吃苦受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在他自己也逐渐这样认为的时候。 突然出现一个人,满脸心疼,不希望他痛。 沈耀的心登时就软作一团了。 感受到沈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段丁兰唰地一下就把手给松开了。 “抱歉啊,我也是一时着急,看着你那患处症状不轻,还是看看医生吧。”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家里备有药膏。” “那就好,在哪儿呢?” 沈耀眉眼深邃,缓缓说道: “就在客厅前厨柜第三层左边的抽屉里。” 段丁兰点了点头:“我且去找找。” 坐在沙发上的宋如霜看见她娘着急忙慌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突然天马行空地想到了什么东西,然后立马为了沈耀求情起来: “娘,就算小沈叔叔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咱们还是可以摆事实讲道理,千万不要动手呀!” 主要是,十个段丁兰也不见得是一个沈耀的对手。 再加上她的腿受了伤,充其量算是一个“拖油瓶”。 她没法子保护她。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自然不希望沈耀恼羞成怒,然后对她们母女做点不好的事情。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只是帮你沈叔叔找药,他怕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宋如霜一怔。 得。 还是被发现了呗。 可以确定的事情是,伤在脖颈处,若非他想,段丁兰发现不了他的伤。 宋如霜张了张嘴,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沈耀也是“不小心。” 沈耀从厨房之中走了出来,坐在宋如霜旁边的沙发上。 段丁兰也找到了药。 她将药递了过去,沈耀也没接,就只是仰头看着她。 趴在一旁扶手上的宋如霜眯了眯眼睛,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下一秒,段丁兰就有些不确定地询问道: “我,我来给您上药?” 沈耀闻言,一点犹豫都没有,立刻点了点头: “麻烦了。” 他顺手解开两颗衬衣纽扣,翻开衣领,将患处露了出来。 段丁兰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片。 高啊,实在是高。 宋如霜立马出声: “娘,您把药膏给小七叭!小七也可以帮小沈叔叔上药的!” 段丁兰这才想起来,自家女儿还在一旁看着。 她像是甩烫手山芋一般,半点没有犹豫,直接将手里的药膏递给了宋如霜: “刚好,小七帮小沈同志上药,我先去收拾碗筷了。” 说罢,不等沈耀说些什么,自己就直接闪进厨房了。 沈耀看着段丁兰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直到宋如霜爬起来,挥舞着一双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沈叔叔,别看啦,娘已经进去啦。” 沈耀这才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宋如霜的身上。 这小家伙靠着沙发背站在沙发上,也就跟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差不多高。 要说给他上药,倒是也方便。 可这孩子方才的反应,沈耀不是看不出她是什么意思。 果然,她确实是个聪明过人的孩子。 和这样聪明的孩子打交道,拐弯抹角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沈耀选择开门见山。 “小七,你不喜欢我么?” 宋如霜也没想到,看似沉稳的沈耀能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老实交代道:“小七没有不喜欢小沈叔叔。” 沈耀人很好,要不然,她干妈也不会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即便林冰离开了,他对她们也很好。 所以,宋如霜没有理由去讨厌一个帮了她们很多的人。 “看样子,你是看出来了?” 他没明说,但宋如霜就是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表现得那么明显,也就只有我娘神经大条,所以一时没看出来罢了。” 宋如霜软糯的声音有些无奈地响起。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按照他这样的攻势,她娘迟早会知道的。 “看得出来,你不希望我和你母亲有什么,是因为你觉得我与她不相配么?” 宋如霜擦药的动作一顿,随即郑重地看向沈耀,一本正经得同他说道: “小沈叔叔,我没觉得您配不上谁,另外,您有什么想法,大可以同我娘说,事实上,我的意见并不重要。” 沈耀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是么?如果你娘答应了,小七真的会无条件同意么?” 宋如霜精致的五官蹙在一团,委实是无法硬着头皮去点头。 因为她确实不会无条件同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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