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送往霄云殿的汤药数不胜数,启帝看见那碗黑黢黢的药汁便生理性产生厌恶。 “放那儿吧,过会再喝。” 启帝嗓音虚弱,把头扭向一边。 惠妃原本笑盈盈的眼睛缓缓变得平静,她手里还端着药碗,就这么站在离床不过几步的距离。 “给我吧。” 杨皇后同她递交了个眼神,伸手就要过去拿碗。 惠妃皮笑肉不笑,“姐姐没听见陛下说吗?陛下现在不想喝。” 杨皇后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拿过药碗,径直坐在启帝床边,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陛下还是趁热喝了吧,凉了这药效就不好了。” 启帝回过头,面对着杨皇后极少流露出来的关心心头一暖,又见惠妃盯着那药满脸写着不开心,一时竟以为二人是为他争风吃醋,很是受用。 “罢了罢了。” 他低低咳嗽两声,惠妃见状立刻过来扶他,启帝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坐起来,就着杨皇后的手低头喝药。 直到一碗药喝尽,杨皇后跟哄小孩时的拿了颗蜜饯喂给他,启帝一时更欣慰了。 “臣妾到底是比不过姐姐细心。” 惠妃站在一边瞧见这幕,当即阴阳怪气了一句。 启帝完全没有怀疑惠妃这是在争风吃醋,百般不舍得拍了拍杨皇后的手,又冲惠妃招了招手。 “都是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小孩心性?” 启帝一碗药下肚,不知道是见着杨皇后和惠妃开心,还是其余别的原因,他这会儿感觉精神很好。 除了胸口时不时有些闷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期间启帝身边的大太监林公公带着小丫鬟过来收了一趟药碗,见启帝精神状态都还不错,也稍稍放了些心。 林公公在一旁候着,安安静静听着屋子里的人说话,时不时说两句话调节一下气氛。 惠妃拽着启帝的胳膊,话还没说两句便又要落泪,她本就生得极美,快四十岁的年纪依旧美艳,哭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启帝当下便于心不忍,情绪激动了些,费力抬手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无非是他觉着自己生病这段时间江重景与江愿期受了累,等病好了就拟旨,要封江重景为太子。 说罢,还自觉十分公平的又看向惠妃道:“我这么做,你应该也能理解的吧?愿期年纪还小,重景毕竟是嫡出,交给他我总能放心些。” 倒不如直截了当说他偏心。 惠妃腹诽了句,面上却十分懂事的摇摇头,贴心道:“臣妾怎么会介意呢?不论是谁当太子,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兄弟和睦,相互帮衬着才对。” 她一边说一边笑盈盈的看向杨皇后,“姐姐你说呢?” 杨皇后原先一直在旁边站着,直到听见启帝要立江重景为太子,脸上才露出一点不太自然的表情。 “陛下,重景这孩子我自小看在眼里,虽说本性良善,但终究资历尚浅,为人处事也幼稚了些,恐不堪大用。” 说着杨皇后朝启帝行了个礼,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其实今日臣妾来找陛下,还有一件事情,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将这太子之位给愿期吧!”m.biqubao.com 启帝被她这一跪吓得不轻,又听见杨皇后这番话,顿时来了火气。 “皇后这是说的什么话?重景这孩子优秀自不必多说,你这叫我如何……” “咳咳咳……” 启帝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咳嗽,一边的林公公见了急忙拿了帕子递过去,再放下的时候上面赫然躺着一滩血迹。 林公公吓了一大跳,立刻飞奔出殿吆喝着人去传太医。 杨皇后面色不改,“其实陛下也清楚愿期能力要比重景出色很多,陛下,我只希望重景能够简简单单的活着,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啊!” 启帝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杨皇后在他面前如此声嘶力竭,他有些恍惚,失去好像飘到了20多年前。 那个时候他刚把人带回宫,她整日闹着要出去,好话说尽了也没用,赏赐的东西也被她摔了个稀巴烂。 那种时候,她脸上倔强的表情与现在一模一样。 启帝胸口一阵闷痛,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好似要喘不过来气。 “你……”他胳膊肘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指着杨皇后支支吾吾半天连不成一个句子。 瞧见林公公吩咐人喊太医又慌忙跑回来的身影,启帝目光死死盯着他。 “你说!这太子之位,朕是给重景还是老四!” 他话里一下卡着一口痰,每说一个字都要深呼吸一口,胸口越来越闷。 林公公哪里敢替他做这样的决定? 慌忙跪在床边,一边替他顺气一边仔细回想着近日发生的事儿。 “老奴怎么敢帮陛下做决定?不过这几日四殿下确实格外辛劳,朝堂政务处理的也都妥当,大臣们也都夸赞呢。” “三殿下听闻蓝州水患,前些日子带人去蓝州治水了,想来也是十分辛苦的。” 林公公一碗水端平,就是不说该如何选择。 启帝听了一团废话,再看见杨皇后依旧不肯屈服的脸,心底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冒得更深。 “好啊,那这太子之位就给老四!既然老三不想要,那就别要了吧!” 他原本只是说气话,后面要威胁杨皇后的话还没说出口,谁知道突然一下情绪上来咳得更加凶了,加上胸口钝痛,怎么也开不了口。 林公公顿时慌了,惠妃仓促之间与杨皇后递交了个眼神,接着急忙去拍启帝的胸口。 “陛下,陛下您别激动。” 惠妃一边帮他顺气,一边眼中含泪。 “想不到陛下心里还是有我们愿期的!等下回去我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多谢陛下!” 她话说得十分诚恳,加上拍打的力气故意加重了些,启帝想要辩解,但数次无法说话,甚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数十名太医紧赶慢赶以最快的速度进了霄云殿,眼见启帝生命垂危,惠妃与杨皇后都先被挡在了门外,只留林公公一人伺候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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